。
內容隻有一行字：
“開門。”
江南抬起頭。鏡子裡的1999年江南也在看手機。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顯示著同樣的字。
“開門。”
江南看著那扇門。門縫裡的光更亮了，一閃一閃的，像在催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腕上的鐵鏈拖在地上，嘩啦響。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門把手是鐵的，生滿了鏽。他把手放上去，冰涼。
他回頭看。八個人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老鄭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鏡子裡，1999年的江南也看著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
江南吸了一口氣，推門。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條走廊。
走廊很長，看不見儘頭。兩邊都是門，一扇挨著一扇，數不清有多少。每扇門上都標著一個年份。
1999。2000。2001。2002。
江南往前走。腳腕上的鐵鏈拖在地上，在走廊裡發出回音。他走過1999，走過2000，走過2001。走到2005的時候，他停住了。
2005那扇門上，貼著一張照片。
是他自己。
2005年的他，三十出頭，穿著記者證上的那件衣服，站在一扇門前。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字：第八個。
江南繼續往前走。
2010。門上有照片。還是他。
2015。門上有照片。還是他。
2020。門上有照片。還是他。
2024。門上有照片。是現在的他。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字：第九個。
走廊儘頭還有一扇門。
那扇門比別的門都大，黑色的，沒有門把手。門上刻著一個數字：0。
江南站在門前，不知道該怎麼做。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走廊裡站滿了人。每一扇門前都站著一個人。那些人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臉都看不清，模糊成一團。
隻有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臉是清楚的。
是那個女人。短發，白襯衫。
“你是誰？”江南問。
女人看著他，沒說話。
她抬起手，指著0號門。
門開了。
門裡麵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房間正中央立著一麵鏡子，和八樓那麵一模一樣。鏡子前麵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和江南一模一樣。
1999年的江南站在鏡子前麵，看著他。
“等你很久了。”1999年的江南說，“第九個。”
江南走進房間。
身後的門關上了。
房間裡很靜，聽不見任何聲音。1999年的江南站在鏡子前麵，一動不動。他的臉很白，眼睛很黑，嘴唇乾裂。
“你是1999年的我？”江南問。
1999年的江南點頭。
“你在這待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他說，“從1999年8月15日到現在。”
“為什麼不出去？”
1999年的江南笑了。那笑容和剛才一樣，很老，很累。
“出不去。”他說，“進來的，都出不去。”
江南看著他。
“那些人呢？那七個人，老劉老葛他們，都進來過？”
1999年的江南點頭。
“他們都進來過。他們都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問一樣的問題。”
“他們後來呢？”
1999年的江南指著那麵鏡子。
“在裡麵。”
江南走到鏡子前麵，往裡看。
鏡子裡不是他自己的臉。
鏡子裡是一間一間的小房間，像蜂巢一樣擠在一起。每個房間裡都有一個人。他們擠在鏡子後麵，臉貼著玻璃，往外看。
老劉在裡麵。老葛在裡麵。那個記者，那個警察，那個大學生，那個姐姐，那個老頭，那個做直播的女孩。還有很多人，江南不認識。
他們都擠在鏡子後麵，往外看。
看著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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