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15日，這個地方確實埋了一批人。八個。但檔案裡沒有名字，沒有照片。”
他看著坑裡那個坐起來的人。
“這個人，是第八個。鐵鏈拴著他的時候，斷了一截。那一截，他握在手裡。”
江南低頭看自己的腳腕。
鐵鏈還在。斷了一截。
“你是說……”
老陳沒說話。他調了一下儀器，屏幕上的波形劇烈跳動。
“磁場在變。”他說，“這個重放被人動過。”
話音剛落，坑裡那個人抬起頭，看向江南。
他的眼睛是活的。
“你來晚了。”他說，“我等了你七十年。”
江南想跑，但腿動不了。
坑裡那個人站起來，踩著土往上爬。他爬出坑，站在坑邊。身上全是土，臉上全是土。但那雙眼睛很亮，盯著江南。
“1953年8月15日，我躺在這個坑裡。”他說，“土落在臉上，我不能動。但我聽見鐵鏈斷了。那一截，掉在我手邊。”
他抬起手。手裡握著一截鐵鏈，鏽跡斑斑。
“我握著這截鐵鏈，閉上眼睛。再睜開，就站在八樓那麵鏡子前麵了。”
江南看著那截鐵鏈。和他腳腕上的一模一樣。
“後來呢？”
“後來我走出去。”他說，“走出那棟樓，走在街上，沒人看我。我回家，家裡人不認識我。我去單位，單位沒我這個人。我站在鏡子前麵，鏡子裡沒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活著，但沒有人在乎。存在，但沒有人看見。”
江南沒說話。
那個人笑了。
“後來我明白了。我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我是記錄。是那段情緒留下的痕跡。”
“那你現在是什麼？”
那個人低頭看自己的手。
“我現在？”他抬起頭，“我在等。”
“等什麼？”
“等人來替我。”他看著江南，“等一個和我一樣的人，進到這個循環裡來。”
他抬起手，指著江南。
“就是你。”
江南後退一步。
那個人笑了。
“1999年8月15日，你走進那棟樓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你和我長著一樣的臉。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來替我的。”
“我不是來替你的。”
“你是。”那個人說，“你看不見嗎？你的腳上，拴著我的鐵鏈。”
江南低頭看。腳腕上的鐵鏈在發光。那截斷掉的鐵鏈，正在慢慢變長。
老陳的儀器突然響了。
警報聲刺耳，屏幕上的波形亂跳。老陳低頭調了幾下，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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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場在坍塌。”他說，“這個重放空間要消失了。”
那個人笑了。
“不是消失。”他說，“是合並。”
“合並什麼？”
他看著江南。
“合並你們的時間。”他說，“1953年，1999年，2024年。三個時間點，要合在一起了。”
江南愣住了。
“合在一起會怎麼樣？”
那個人沒回答。他抬起頭，看著天上。
天上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裡透出光，不是陽光，是昏黃的光，一閃一閃的。和八樓那扇門裡的光一樣。
裂縫越來越大。
光從裂縫裡漏下來，照在坑邊上。坑邊站著的那些人開始動。他們抬起頭，臉慢慢變清楚。
江南認出那些臉。
老劉。老葛。那個記者。那個警察。那個大學生。那個姐姐。那個老頭。那個做直播的女孩。
還有那個女人。短發，白襯衫。
還有1999年的他自己。
還有老鄭。還有鄭浩。
所有人都站在坑邊，看著他。
“他們在等你。”那個人說。
江南看著那些臉。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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