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朱蘭蘭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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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嬌嬌看著王彩霞這副護女心切、滿心戒備的模樣，神色依舊平靜從容，沒有半分急於爭辯的急躁，也並未直接出言反駁。
“大伯母，就算秦家當真出事，落魄落敗，眼下在朱家村這一畝三分地裡，護住一個落難知青根本不算難事。”
“退一萬步說，倘若時局嚴苛，秦知青一輩子無法回城，隻能紮根鄉下務農，他也比村裡其他男人好很多。他下地乾活從不偷懶，日日都能掙滿工分，踏實肯乾，從不含糊。且秦昊長相端正，沉穩自持，心性格局遠超常人，就算褪去所有家世光環，單憑人品勤懇，依舊是難得的好歸宿。”
“再者，秦家風波隻是未定的隱患，未必就一定會徹底傾覆。就算真的一朝落敗，世道從來不會一成不變。誰也說不準未來光景。一時低穀，從不是一輩子的定局。”
李嬌嬌語氣沉穩通透，條理清晰，緩緩道出自己的考量，字字句句皆是長遠思量。
一番冷靜透徹的分析落下，院內再度陷入沉寂。
王彩霞張了張嘴，滿腔急切的怒火硬生生被堵在喉嚨裡，再也發作不出半分。她眼神左右猶疑，心底清楚李嬌嬌句句在理，無可辯駁，可那口憋悶的氣始終散不去，橫豎都覺得心裡不暢快。
她梗著嗓子，依舊帶著滿心不忿。
“可他今天上門的心思就不正！明擺著家裡要出事了，才轉頭惦記我女兒，真當我們蘭蘭老實本分，找不到靠譜好人家，隻能撿他這落難的便宜？”
李嬌嬌神色坦然，不偏不倚，將最難聽的實話攤開在眾人眼前。
“大伯母，秦家若安然無恙，秦昊斷然不會踏足朱家。而且我在知青點待過，秦昊的家世底蘊，遠比我們旁人看到的更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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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篤定沉穩，添上自己的判斷
“我心裡至少有七成以上把握，秦家這場風波終會平穩度過，不會徹底傾覆。說到底，這門親事的取舍，最終還是看大伯、大伯母，更要看蘭蘭自己的心意。”
李嬌嬌話說的很現實，把婚姻當生意，替他們分析利益得失，但她不會為他們做選擇。
一旁的朱大伯五指驟然收緊，牢牢攥住手中的旱煙杆，老舊的木杆被捏得微微發燙。
他垂著眼瞼，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良久之後，才重重吐出一口渾濁濁氣，胸腔的壓抑卻絲毫未減。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人情冷暖，熬過低穀苦日子，遠比一腔純情的朱蘭蘭通透明白。尋常百姓的日子，從來不是風花雪月的情愛，而是歲歲年年的柴米油鹽、衣食溫飽。
兒女情長再動人，填不飽肚子，撐不起安穩日子。
秦昊今日所求，確實私心過重、心意不誠，帶著滿滿的權衡與算計，委屈了自家女兒的一片真心。可不可否認，侄媳婦說的很有道理。
隻要秦家不倒，秦昊站穩腳跟，往後蘭蘭便能衣食無憂、體麵度日，徹底擺脫世代務農的苦日子。
就算秦家倒了，秦昊這個人也是不錯的。
利弊在心，取舍兩難。
朱大伯心底的底線，已然悄悄鬆動。隻要秦昊日後能善待蘭蘭，護她一生安穩富足，哪怕最初的起點滿是功利，他也並非不能點頭應允。
院內一時陷入死寂，晚風穿過天井，輕輕掀動衣角，吹不散滿室沉甸甸的糾結。每個人各懷心事，利弊、取舍、顧慮層層纏繞，壓得人喘不過氣。
朱蘭蘭靜靜垂立在角落，雙肩微微垮著，鼻尖陣陣發酸，眼眶控製不住地泛紅。她心思純粹，卻並不愚笨，二嫂口中所有的權衡利弊、家世起伏、前路得失，她全都聽懂了。
她清清楚楚知曉，秦昊這場求親始於絕境算計，並非心悅情動。他是走投無路時，才將目光落在了平凡普通的自己身上。
一想到這份喜歡從一開始就不對等，帶著赤裸裸的功利，朱蘭蘭心裡就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難堪。
原來家人都看得透徹，人人都知曉她的愛慕卑微又廉價，知曉她心心念念的情意，不過是對方絕境裡的退路與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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