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普通日常之遲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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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還陷在沙發裡，腿卻已經探向地麵找拖鞋。兩隻拖鞋隻尋到一隻，另一隻不知滾進了沙發底下的哪個角落。她單腳蹦了兩步，索性放棄，赤著一隻腳衝進衛生間。
水龍頭擰到最大，冷水潑上臉的瞬間，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困意像被一盆水從頭頂澆滅，迅速退潮。她胡亂擠了牙膏，刷到一半才想起還沒想好穿什麼，嘴角還掛著白沫就衝回臥室翻衣櫃。
手機、鑰匙、工牌三樣東西抓起來塞進包裡，腳往鞋裡一蹬，門“砰”地在身後合上。
頭發還是亂的。出門前她試圖用梳子理兩下，梳子隻來得及從發頂滑到發尾一次，剩下的翹發依然倔強地立著，像一株在風裡站了太久的蒲公英。
楚南喬那邊的動靜，幾乎是同一場慌亂的複刻版。
她比江晚吟晚醒了大約兩分鐘，慌亂程度卻更甚——因為枕邊響的是電話鈴聲。鬨鐘被她按掉後忘了設第二輪，是江晚吟在出門前撥來的“奪命連環call”。
楚南喬從床上一躍而起時，腳被被子絆住，整個人差點栽向地板。穩住身形後，她以同樣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換衣、拎包、出門的全套流程。頭發紮了個低馬尾，卻有兩縷不聽話地垂在臉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兩人在小區門口相遇時，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那副“逃亡”相，連笑都顧不上，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跑。”
人行道成了臨時跑道。晨風灌進袖口和領口，後背貼著的襯衫被跑出的汗浸出一層薄薄的濕意。書包在肩上一顛一顛，裡麵的教案和紅筆跟著節奏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路邊有早起遛狗的大爺慢悠悠開口：“年輕人，上班要遲到啦。”
聲音被風甩在身後，兩人頭都沒回。
離學校還有最後一個紅綠燈時，江晚吟的餘光捕捉到一個同樣在狂奔的身影——周曉萌。
她穿著深藍色連衣裙，挎著帆布袋，腳踩白色運動鞋，正從側麵衝出來。頭發被風吹得糊了一臉，看到江晚吟和楚南喬的瞬間，她眼睛亮了，像看到了同樣身處絕境的同路人。
三人來不及打招呼，甚至來不及交換一個眼神。
紅綠燈倒計時還剩三秒。
三、二、一——
綠色亮起的同時，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跨上斑馬線。那一瞬間的默契，像三個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腳步的頻次完全一致，書包擺動的弧度幾乎同步，連喘氣的節奏都咬在了一起。
她們一起衝進校門，一起穿過操場邊的小路，一起踏上教學樓的台階，一起在走廊儘頭拐彎。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三人魚貫而入，書包還沒來得及放下，先撐住了辦公桌沿，彎腰大口喘氣。
江晚吟的胸口起伏得像一隻剛跑完長途的風箱；楚南喬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白襯衫的袖口立刻洇出一小片暗色；周曉萌靠著文件櫃，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在空中擺了擺，意思是“讓我緩一下，讓我緩一下”。
三人剛喘勻第一口氣，辦公室的門忽然被從外麵推開。
教導主任站在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早就看見了，但我現在才說”的、壓得很平的嚴肅。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江晚吟還沒來得及整理齊整的頭發、楚南喬袖口那片還在擴散的汗漬、周曉萌靠在文件櫃上還沒完全直起來的腰。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教導主任特有的那種“我需要你們知道我在看著你們”的語調：
“慌慌張張的，像什麼話。”
三人的呼吸同時收了一拍，站直了。
教導主任走進來兩步，手裡拿著一摞文件，在桌麵上輕輕磕了磕邊緣對齊。他沒有看她們，聲音照常：“本次測驗屬於高一摸底，隻為查同學們的基礎情況。批改試卷，登記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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