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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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小巷深不見頭。
溫續春咬著後槽牙,把蕭戾沉甸甸的胳膊架在肩頭,另一隻手死死揪住他後腰的衣料,幾乎是連拖帶拽,扯著他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蕭戾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她的肩頭,壓得她腰都直不起來,時不時踉蹌撞向一旁的巷牆。
“咚!”
又是一下結實的撞擊。
溫續春磕得肩胛骨生疼,齜牙咧嘴。
少年跟著悶哼出聲,因著這持續的痛楚,混沌的意識竟被刺激得清醒了幾分。
於是,他清晰地聽到了溫續春充滿怨憤的罵聲:
“蕭戾,你個挨千刀的!你認賊作父、壞事做儘,那是你自甘墮落,我管不著!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來禍害我這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
她費力地將蕭戾下滑的身體往上提了提,怨氣愈發濃重。
“我每日早臥早起、餐食清淡、心平氣和,跟伺候老君煉丹似的,才把身子骨調理得像棵水靈靈的山參!”
“你倒好,全給我毀了!我今夜驚嚇過度,氣血逆亂,這得折我多少年陽壽?你賠得起嗎你!”
少年費力側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側臉,眼裡滿是茫然。
“誰是……蕭戾?”聲音嘶啞無力。
溫續春驟然一僵,一點一點扭過頭。
四目相對。
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溫續春麵上卻竭力維持平靜,然後,毫無預兆撤走了托扶的手臂。
少年猝不及防,失去支撐後重重摔倒在地,右肋下那道猙獰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溢出。
“嘶——”
他疼得眼前發黑,身軀本能蜷起,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
溫續春背脊緊貼牆壁,盯著蕭戾,已是心亂如麻。
完了完了,他醒了!
溫續春正覺大禍臨頭,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蕭戾肋下冒血的傷口。
方才探脈,他氣血兩虧,已是強弩之末,如今傷口再次崩裂,肯定撐不了多久!
不如……先拖住他,待他精力耗儘再暈過去,到時候……哼哼!
溫續春打定主意後,麵上浮起明晃晃的譏諷。
“喲,也沒撞著腦子,怎麼還耍起癔症來了?蕭戾?你不就是蕭戾嗎?”
少年艱難喘息著,再看溫續春時,滿眼審視與懷疑。
“我不叫蕭戾。”
語氣異常肯定。
“嘖,還嘴硬!”
眼見蕭戾動彈不得,溫續春這會兒膝蓋不軟了,腰杆也直了,臉上掛滿了不耐煩:
“方才在藥廬,你多神氣啊?這會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連自個兒的名號都不敢認了?你不會想說,連自己做過什麼,也都忘了吧?”
她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語氣也越來越衝。
“先不提你怎麼害的我,蕭大公子,你可是這天底下頭一號的‘孝子賢孫’。不僅上趕著認蕭恒作父,還欺壓百姓,殘害無辜!”
“我看你那心肝脾肺,就好比九蒸九曬的毒烏頭,從裡到外,黑得流膿,爛得徹底!”
她每說一句,少年的臉色便白一分。
蕭恒!
他怎麼可能認蕭恒作父!
少年再次看向溫續春,眼神驟然銳利。
她究竟是誰?為何會說出如此荒謬的話?為何她言辭鑿鑿,神態激憤,竟不似作偽?
難道,她是蕭恒派來的?
不,京中應無人知曉他的存在才對……
疼痛與失血引發陣陣眩暈,視線變得模糊,少女清脆又刻薄的聲音也忽遠忽近。
他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目光忍不住飄向小巷的另一頭。
還沒來嗎……
溫續春見蕭戾眼神開始渙散,心中暗喜,眼珠子骨碌一轉,落在巷邊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青石上。
就它了!
她快步走過去,費力把那石頭刨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正趁手!
隨即轉過身,帶著“陰惻惻”的笑容,一步步朝蕭戾走去。
“來,用這個壓一下傷口,能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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