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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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前幾日,那惡貫滿盈的蕭戾已被擒獲,如今就關在刑部死牢之中,想來不日便要明正典刑,以慰諸多冤魂在天之靈!”
溫續春一下子忘了咀嚼。
蕭戾……真的被抓了?
這一路走來,她並未瞧見通緝她的文書。
是不是蕭戾已經被關進大牢,她這個“同黨”就無關緊要了?
“蕭戾身為蕭恒麾下頭一號劊子手,手段之狠,心腸之毒,令人發指!今日,老朽便單說永昌五年秋,那樁轟動京城的林府生辰宴血案!”
堂中嗡嗡的議論聲瞬間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說書人臉上,連溫續春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話說永昌五年秋,林忠淵林禦史四十五歲生辰,林府薄設小酌,宴請好友。誰料蕭恒那奸賊,竟遣其義子蕭戾攜重禮登門道賀。這哪裡是去道喜,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說書人語聲漸漸壓低了,裹著幾分悚然的寒意。
“當夜宴席正酣,賓主儘歡。誰曾想,歡聲笑語還未散儘,慘禍已在醞釀!”
“據僥幸逃脫的仆役哭訴,酒宴未散,蕭戾便借故離席,待他再回來時,神色已然不對。不多時,府裡火光衝天,亂作一團,隨即府外傳來喊殺之聲,一眾蒙麵黑衣人如鬼魅般闖入,見人就砍!”
“林禦史起身喝問,那蕭戾卻已翻臉,竟當眾拔出匕首……”
說書人說到此處,麵色陡然猙獰,身子猛地往前一傾,做了個奮力刺出的動作。
“就這麼一匕首,狠狠刺入林大人心口!林禦史當場殞命,血濺生辰宴!”
“可憐回府賀壽的林家女兒與女婿,聞聲趕來,也雙雙遭了毒手!聽聞那林家小姐遇害之時,腹中尚且懷著孩兒……”
堂中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說書人已連連搖頭,滿目痛惜:“闔府上下,不知多少仆役一同遭難!唯有林大人那年僅十歲的幼子,在大亂之中被忠仆拚死掩護,僥幸逃脫,自此下落不明,隻怕也早已丟了性命,屍骨無存!”
一眾茶客聽得目瞪口呆,片刻之後,怒罵之聲轟然四起。
“畜生!簡直是畜生!連人家十歲幼子都不放過!”
“此等惡賊,千刀萬剮亦不足惜!”
說書人待群情稍平,醒木再響,語氣從沉痛轉為諷刺:
“列位可知,如此駭人聽聞的慘案,最後是如何了結的?”
他環視滿堂,聲音憤懣激昂:“蕭恒老賊一手遮天,將此案歸罪於流竄悍匪見財劫掠,草草定案,就此不了了之!”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仗義執言!指鹿為馬,莫過於此!這,便是奸黨當道之時的天日!”
茶館之內再度一片嘩然。
在滿堂群情激憤中,溫續春卻一臉茫然。
眼前是茶客們義憤填膺的麵孔,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午後陽光裡,那個安靜看書的側影。
那樣一個人……當真變成惡鬼了嗎?
她摸出幾枚銅板按在桌麵上,壓低帷帽,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攔潑灑下來,明亮得刺眼。
溫續春站在街邊,抬眼望向某個方向,深吸了一口氣。
是夢是真,孰黑孰白,還得自己去看。
用力捏了捏手心,她邁開步子,快步離去。
——
站在再熟悉不過的巷子口,溫續春隻覺渾身血液都轟然湧向頭頂。
真的有這條巷子,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隻是那個總是坐在巷口,笑吟吟的陳婆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支著布棚的簡陋茶水攤。
賣茶的是個生麵孔的漢子,正耷拉著眼皮打盹。
溫續春定了定神,踏進巷子,不多時,便看到了“夢裡”暈倒的地方。
心口猛地一縮,她下意識扶住了旁邊的巷牆,而後,緩緩抬眼望出去。
夕陽的餘暉為巷子儘頭那扇熟悉的舊木門,鍍上了一層溫暖而陳舊的光暈。
隻是門上的漆色比“夢裡”斑駁了許多,門環的鏽跡也更重了。
真的有這個院子……
不是夢。
至少,不全是夢。
恐懼、緊張、荒謬,甚至還有一絲無法厘清的期盼,混在一起,讓溫續春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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