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返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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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普通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隻有零碎的、帶著氣音的嗚咽從牙縫裡擠出來。
眼淚糊了一臉，她抬手去擦，手背上的繃帶蹭過眼眶，把眼淚和鼻涕攪在一起。
何欣沒說話，把她攬過來，手貼在她後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
拍得很慢，像哄一個醒夜的孩子重新入睡。
“我們曾經有個女兒，”何欣的聲音低低的，貼著陳普通的頭頂傳下來，“沒滿月就去了。”
“你手上那枚銅錢，是你師父給她準備的，沒來得及帶上。”
陳普通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繩，銅錢貼著手腕內側，被眼淚浸濕了，涼涼的。
“你們有緣，你和她的生日是同一天。”何欣的手沒有停，“你師父和我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
“想哭就哭，我就在這裡，你想說什麼就說。”
這幾句話一落，陳普通嗓子裡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一下子塌了。
她整個人撲進何欣懷裡，臉埋進她的肩膀，發出一聲長長的、從胸腔最底下擠出來的嚎啕。
“師娘——”
那兩個字被哭聲撕碎了，前麵一聲還在調上，後麵已經全是氣音。
“我怕！我好怕！”陳普通的手攥著何欣的衣服，指節發白，繃帶底下透出隱隱的紅色，“那裡好黑，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我一個人——”
話斷在這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麵換氣，緊接著又說："死了好多人，我數不清，全是白骨，一層一層地堆著。”
“我踩上去的時候那些骨頭在腳底下碎，哢哢響，走一路碎一路……”
“那宮殿底下，數不清死了多少，師父坐在最裡麵，他不說話，我喊他他不應，等我碰到他的時候，他忽然就活了——”
她的聲音忽然尖了一下，然後壓下去，變成了含混的、語速極快的呢喃，像是那些畫麵追著她湧出來，攔都攔不住。
何欣沒有打斷她，隻是把手臂收緊了些，讓她的肩膀貼著自己，手掌繼續拍她的背，不輕不重。
陳普通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
有時候說得順，有時候被哭噎住了，要緩好幾口氣才能接著往下說。
到最後她自己也不知道哪些是說出來過的、哪些隻是堵在嗓子眼裡沒出去，腦子裡那些畫麵擠成一團，分不清先後了。
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了斷續的抽噎，呼吸也漸漸平下去。
她的眼皮腫得發亮，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但人已經鬆了勁，靠在何欣懷裡，頭歪向一側，呼吸變得沉而勻。
何欣又坐了一會兒，聽她的呼吸徹底穩下來，才慢慢把自己從她身下抽出來。
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一下，她站了幾秒，等那陣酸脹過去，低頭看了陳普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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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的臉是皺的，眉毛沒鬆開，眼角還有水痕。
何欣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疊成方塊，輕輕放在她手邊。
然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關上門之前回頭又看了一眼，才把門帶上了。
……
“通過了？”方山五看著手中的報告，緊皺的眉舒展開了，第九次心理評估報告，陳普通通過了。
算起來從陳普通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八十來天，她返崗的事情三組找了自己許多次，到今天看著這份報告，心裡總算是踏實一些了。
“就是這身體，還是不能有大動作啊……”
養就要養好了，陳普通未來一定是民調局的中堅力量，要是落下病根，那就影響後半輩子了。
想了一會兒，方山五拿起桌上的手機，打了兩個電話出去。
四月，太陽漸暖，陳普通開始慢跑了，那天她正在樓下曬太陽，接到了方山五的電話。
瞧著來電人，她深深吸口氣，知道自己的清閒日子恐怕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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