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算你厲害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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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在宴會廳東側，修得比尋常人家的客廳還講究。
整麵牆的深色胡桃木飾麵，黃銅把手擦得發亮，洗手台上燃著一支無火香薰，氣味很淡，混在暖氣裡，似有若無地浮著。
江夢允在最裡麵的隔間裡待著沒動。
門板薄，外麵的聲音一絲不落地傳進來。
“你站那麼遠乾什麼？”
聲音不算尖，帶著點懶洋洋的跋扈，尾音往上勾，像是臨時起了興，逮住個什麼活物就要耍一耍。
“過來。”
門外傳來推搡的聲音。
“你照照鏡子，今天這種場合，你配來嗎？”
沒人應聲。
“爸爸也真是的，什麼臟的臭的都往家裡領，也不怕人笑話。”
那聲音又往前壓了一步。
“你哭什麼？我還沒怎麼著呢，哄我爸把你帶回我家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掉眼淚？”
“姐，我.......”
啪。
一記耳光。
“就憑你，也配叫我姐?”
被打的人沒哭出聲，隻吸了一下鼻子，很小聲，像在拚命壓著。
“真真。”
第三個聲音響起來，很溫柔，從門口的方向傳來。
江夢允眉心跳了一下。
孟之喬。
“你在這兒呢，我找你半天。”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走了，預展要開始了。”
門外安靜了一小會兒，推搡聲沒了。
腳步聲漸遠，直到聽不見，江夢允才慢慢站起來。
她沒急著出去，先低頭看了一眼隔間門縫，確認外頭的光線沒有晃動的人影，才伸手撥開鎖扣。
推門出去，她頓了一下。
沒想到還有人在。
一個女生低著頭站在洗手台前，半張臉被頭發遮著，左邊臉頰紅得厲害。
女生像是從鏡子裡看到了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江夢允沒再退回去。
抬腳走過去，隔了一個洗手位，擰開水龍頭。
她搓了搓指尖，又衝了衝手腕，關掉水，抽了張紙擦手。
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她視線不經意掠過了旁邊的女生。
猶豫了下，還是從包裡拿出了氣墊，遞過去。
“要遮一下嗎？”
女生轉頭看她，眼睛濕漉漉的，帶著點怯。
“不用。”她小聲說，又把頭低下去，“謝謝。”
江夢允沒多話，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的步子稍微慢了一瞬，沒回頭，隻是抬手把門帶上了。
從洗手間出來，外頭的冷風順著廊道灌進來，她沒急著回去。
宴會廳裡悶得很，那些香氛和暖氣混在一起，熏得人犯困。
她攏了攏外套，沿著回廊慢慢走。
不知道自己拐到了哪兒，再一抬頭，露台儘頭視野豁然開朗，遠處的靈隱寺在雨霧裡隻露出個灰蒙蒙的影子，簷角的燈像幾粒被水洇開的橘色。
雨不算大，綿綿地往下落，把遠處的飛簷翹角籠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她兩隻手撐在濕冷的石欄杆上，掌心很快涼透。
她跪在靈隱寺大殿前的石板上求菩薩保佑媽媽好起來的那天，也是這樣濕冷的天氣。
柯庭川那時候在哪兒呢？
是不是也在這樣的宴會裡，端著酒杯跟人談笑風生？
正出神，衣角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一隻小手，白白淨淨的，指節上還有小窩，正揪著她外套下擺的一小片布料。
手的主人是個小男孩。
五六歲的樣子，穿一身小西裝，領結打得端端正正，手裡攥著一個五階魔方。
他個子剛到她的腰，仰著臉看她。
鼻梁挺，唇線抿著，看人的時候眼珠子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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