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與世隔絕的地方。
阮星禾坐在寬大的布藝沙發上，身上還裹著抵達之後披上的厚針織外套，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她微微怔住，瞳孔輕輕縮了一下。
“婚禮？”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混雜著茫然，還有一絲被長久馴化之後的遲鈍。過去一路逃亡，再到驚險出境，跨越整片大陸來到陌生的瑞典郊外，她腦子裡預想過無數種未來：躲躲藏藏的度日、小心翼翼苟過九十天簽證期限、不斷輾轉遷徙。唯獨從來沒有想過，白咲曲空盤算的，會是一場婚禮。
白咲曲空的眼睛亮得驚人，一路上積壓在心底的惶惑、逃亡帶來的緊繃，在此刻儘數化作滾燙的執念。她側身湊近阮星禾，膝蓋幾乎抵著對方的膝蓋，眼底翻湧著長久以來的夙願。
“沒錯，婚禮。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來瑞典嗎？”
阮星禾茫然回應“不清楚”。
白咲曲空的眼裡閃爍著莫大的狂熱，似乎一切的積蓄都是為了她接下來的這句話。
“因為瑞典可以讓我們結婚，不是婚禮，是可以領證的那種，你在此之後就真正會和我待在一張圖片上，我們會擁有政府認證的，最真實的證件。”
話說得無比浪漫，可現實的枷鎖依舊牢牢套在阮星禾身上。
長久的馴化早已刻進她的言行，她的思維模式已經習慣優先追隨白咲曲空的意誌。可深埋在潛意識底層的微弱本能還沒有徹底消亡，一絲細碎的不安鑽了出來。
“可是……我們現在是在躲避追捕，簽證隻有九十天。”阮星禾的聲音輕輕的，“辦婚禮，會不會太張揚？萬一被人注意到我們的身份……”
白咲曲空輕笑一聲，打斷了她的顧慮。
“這是在國外，不用擔心這麼多，好好享受這幾天的安寧日子吧，婚禮的事情我會操辦，你隻需要作為我的新娘到場就好了。”
“這一場婚禮，不是演給外人看的。隻是完成我心裡的執念。”
她望著阮星禾的臉，想要從那雙眼睛裡看見震驚、羞澀、歡喜，看見屬於阮星禾本人獨有的情緒。可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副溫順柔和的模樣。
阮星禾垂了垂眼睫，短暫沉默之後，抬眸看向白咲曲空。
“主人想要舉辦的話，那就辦吧。”
又是這句標準答案。
沒有雀躍，沒有少女麵對婚禮該有的慌亂與憧憬，僅僅是順從。
白咲曲空應該笑的，她應該開心的，可是為什麼她就是笑不出來呢，自己費儘心思不就是為了這一句同意嗎？
她想起可能幾日之後會舉辦的婚禮上，她要當著姐姐的麵，問姐姐願不願意的時候，姐姐的我願意會不會也是這樣最根本的順從？
她鬆開握著阮星禾的手，身體向後靠在沙發靠背，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在平靜自己的心情。
明明是自己拚儘全力，冒著巨大風險，跨越國境逃到這裡，隻為完成心底憧憬無數次的心願。可真到說出這件事，才殘酷地意識到一個現實。
眼前這個願意答應她一切要求的姐姐，並不是因為滿懷愛意而點頭。
是馴化的結果。
是日複一日精神消磨之後刻下的條件反射。
很可笑，自己費儘心思想得到一個不會逃離，永遠愛自己的姐姐，現在得到了又感到不滿意，想要換回曾經那個有血有肉的人，可這件事自從開始就沒有回頭路，她現在愧疚，痛恨，惋惜，也隻是做給她自己看的無用功。
就算完成了婚禮，交換了誓言，得到了名義上的相伴，但這份“願意”裡，誰又知道到底摻了多少被動，有多少真心呢？
白咲曲空別過頭，看向窗外荒蕪靜謐的北歐景色，鬆濤在遠處沙沙作響。
她費儘心機逃離開國內的風波，甩開所有礙事的人，換來一片無人打擾的天地。本以為來到這裡，就可以把所有陰謀算計全部拋下，好好擁有純粹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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