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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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張公館一片寂然。
廊外晚風輕輕拂過窗欞，屋內暖燈微暗，昏黃柔光落滿床鋪。
小予安吃飽了奶，乖乖蜷在小搖籃裡，小小的身子裹著軟乎乎的繈褓，呼吸均勻綿長，睫毛淺淺垂著，睡得格外安穩香甜。
白日裡熱熱鬨鬨的家裡人早已歇息，整間臥室隻剩下極低的、孩童淺淺的呼吸聲。
張小魚未戴麵罩，剛剛輕手輕腳哄完女兒入睡。
他坐在搖籃邊，指尖極輕地拂過小姑娘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從前殺伐果斷、滿身風霜的人，如今眉眼間儘是溫柔，連背脊的冷硬棱角，都被這細碎的帶娃日常磨得柔軟。
他身上舊傷還未完全痊愈，後背仍隱隱作痛，卻夜夜堅持守著孩子，怕她夜裡驚哭，怕她著涼，事事親力親為。
喬阿暖靜靜靠在床頭，目光落在他清瘦溫柔的側影上，看了許久許久。
所有熱鬨散去，所有安穩落地，心底積壓了太久的酸澀、後怕、心疼，終於在寂靜深夜悄悄翻湧上來。
她輕輕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地毯上，慢慢走到他身後。
不等他回頭，她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整個人軟軟貼在他寬厚的背脊上。
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衣料相融。
張小魚身形微頓，立刻放鬆下來，反手輕輕覆在她環著自己腰的手背上，聲音低柔：“怎麼不睡？”
喬阿暖把臉埋在他後背，鼻尖蹭著他乾淨的衣料，眼眶一點點泛紅。
忍了許久的哽咽，輕輕碎在靜謐夜裡。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又疼又嗔，細細顫著：
“張小魚，你就是個傻子。”
張小魚指尖一僵。
“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她抱著他，力道微微收緊，眼淚無聲浸透他的衣衫，一字一句，又輕又痛：
“你隻身闖上海，一個人去殺鬆本。”
“你身上帶傷，舊疾未愈，龍潭虎穴你說闖就闖。”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那時候死在上海了呢？”
“你有沒有想過我？”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我什麼都不知道，，可你一個人在刀山血海裡替我報家仇、替我扛所有苦難。”
“你從來不說，從來不提，永遠對我隻字不提凶險，永遠隻對我說‘不危險’。”
她哭聲細細，隱忍又酸澀，積壓兩世的害怕與心疼，在此刻儘數崩塌。
“你知不知道……我後來恢複記憶，知道你一個人九死一生的時候，我有多怕？”
“我怕我來不及好好愛你，怕你把自己的命一次次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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