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
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眼看著一包煙已過半，他終於聽到樓下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音。
接著是上樓梯的聲音——一格，一格，很慢，很吃力。
張海樓沒有回頭，繼續抽他的煙。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他靠近。
最終，停在了他身後。
他沒有回頭。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而後一隻手伸過來，把他嘴邊的煙摘走，
摁進罐頭盒裡。
“再抽下去，我就得給你收屍了。”白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平靜。
張海樓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不是不管我嗎。”
“我什麼時候說不管你了。”
“你今天一天都沒跟我說話。”
張海俠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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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台上那個裝滿煙蒂的罐頭盒，裡麵的煙蒂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數一數至少有十來根。
他又看了看張海樓的臉——眼眶有些發紅，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又頹又喪。
“你抽了多少？”
“沒數。”
“沒數是幾根？”
“七八根吧。”
“你平時一天都抽不了這麼多。”
張海樓沒有說話，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
張海俠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這是在逼我。”
“我沒有。”
“你有。”
張海樓沒有說話。伸手去摸煙盒，想再抽一根。
手指剛碰到煙盒，就被張海俠一把按住。
“別抽了。”
張海樓沒有掙開，也沒有縮手。
他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月光把樹葉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他看了很久，低聲開口：“那你答應我。”
張海俠沒有說話。
張海樓繼續道:“你答應我，讓我救你。我就不抽了。”
張海俠依然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按在張海樓的手背上，沒有鬆開，也沒有收緊。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一天沒跟我說話，我有多難受？”張海樓聲音有些發顫。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我有多想衝到樓下問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張海俠低下頭，眸光波動，“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不能拿來換我。”
“我的命是你給的。”張海樓語氣激動。
“那年丁戊奇荒，沒有你那半個餅，我早就餓死在路邊了。沒有你帶著我，我活不到今天。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張海俠的手指微微收緊，沙啞開口:“我怕。”
張海樓一愣。
他從來沒有聽蝦仔說過“怕”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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