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殿下，你從前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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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徹底熄滅了，但殿內卻不再像前半夜那般刺骨。
李承乾合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這是自謀反失敗以來，他第一次沒有在噩夢中驚醒。
此時此刻，李承乾腦海深處，意識空間顯得空曠而寧靜。
沈明安盤膝坐在虛幻的光暈裡，看著李承乾沉入深眠的神識。
李承乾睡著時，這具身軀的控製權其實是完全向他敞開的。
隻要沈明安願意，他隨時可以借著這具身體站起來走動，甚至去乾點別的事情。
但他沒有動。
一個忽然不瘸了、半夜在廢殿裡活蹦亂跳的廢太子，若是被暗處的探子看在眼裡，明天李世民就該知道李承乾突然腦子好使了是因為中邪了。
沈明安揉了揉眉心，索性也閉上眼，在識海中放空思維。
……
次日清晨，晨光穿過破損的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白霜。
李承乾被光晃醒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右腿的骨頭依舊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抬手碰了碰頸側結痂的傷口。
“殿下，醒了？”
沈明安的聲音準時響起，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嗯。”李承乾在心底應了一聲，語氣平緩自然，已然徹底接納了這個共生的異世靈魂，“昨夜，多虧有你。”
“各取所需罷了。”沈明安輕笑，“我若不幫你把死局盤活，我也得死。”
李承乾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單薄的衣袍，低聲道：“父皇昨夜改口將流放黔州改為遷居滄州，還許了百騎司護送。”
“滄州臨海，雖非豐饒之地，卻遠離西南瘴癘，更是關隴門閥手伸不長的地方。”
“沈明安，這下我們總算是在懸崖邊拉回了一隻腳。”
“何止是一隻腳。”沈明安打了個哈欠，“你父皇昨夜離開時，心裡的那杆秤已經偏了。”
李承乾眼神微動：“因為孤昨夜說的那些話？”
“不全是。”沈明安沉吟道，“你昨夜的眼淚和認罪，隻是勾起了李世民作為一個父親的愧疚。但愧疚這東西，在皇帝的腦子裡保質期不會超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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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正讓他動搖的是什麼？”
“是常德手裡的那壺酒。”沈明安的聲音冷了下來，“李世民此刻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你這個廢太子的死活，而是朝堂的規矩，是他手裡的皇權是否被人逾越。”
李承乾眉頭微蹙，隨即眸中閃過一絲寒光：“李泰？”
“沒錯，就是李泰。”沈明安道，“常德是內侍省的老人，伺候李世民多年。沒有皇帝的明旨，常德敢提著毒酒進東宮，背後是誰在授意？”
“你父皇不是傻子，他一清二楚。”
李承乾沉聲道：“青雀這是徹底急了。”
“他太急了。”沈明安在識海裡笑了笑，“他以為你謀逆罪定，已經是案板上的死肉，誰來剁這一刀都無所謂。”
“所以他買通內侍省，想在聖旨頒布的空檔裡讓你畏罪自儘，徹底絕了後患，順理成章入主東宮。”
“但他犯了父皇最大的忌諱。”李承乾接過了話頭，語氣已然不似昨天那般慌裡慌張。
“對。”沈明安讚許道，“天子未授，臣下不可私取。”
“李世民可以廢你、貶你，甚至賜死你，但他絕不能容忍底下的兒子越過他去殺人。”
“在皇帝還沒開口的情況下自行處置廢太子，李泰觸犯了李世民作為帝王最不可觸碰的底線。”
“誰允許他替皇帝做主？”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孤從前總覺得青雀聰慧絕頂，文治武功皆得朝野讚譽。如今跳出來看，他竟也這般沉不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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