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既然來了，陪朕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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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內，內侍們屏息垂首。
李世民站在輿圖前，目光停在遼東那片朱紅印記上。
召見李承乾的旨意已經傳出。
可殿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心裡竟生出了一絲遲來的悔意。
見麵之後，該說什麼？
問他反省的如何？
還是問一句，這些日子過得如何？
李世民閉了閉眼，指節在案角重重一扣。
他是君，李承乾是臣。
他是父，李承乾是子。
可如今的李承乾，恐怕早已經不願再把他當君父了。
“來人。”
內侍快步上前：“老奴在。”
“撤了禦案上的兵部奏章。”李世民頓了頓，移開目光，“把朕那副白玉圍棋擺上來。”
內侍一愣，隨即領命：“老奴遵旨。”
李世民坐回軟榻上，看著空蕩蕩的棋盤，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下棋好啊。
棋盤之上隻有黑白輸贏，也不必急著開口打破這層薄冰。
……
東宮偏殿外，陳安指揮內侍將一頂暖轎停在門前。
轎中鋪著厚實的熊皮，四角垂下擋風的氈簾。
陳安抱拳躬身：“殿下，陛下召見，請移步登轎。”
李承乾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寬袖長袍，未束金冠，隻用一根木簪將長發挽起。
他看了一眼那頂遮風擋雪的暖轎，淡淡開口：“抬回去吧。”
陳安微怔：“殿下，外麵天寒地凍，偏殿距兩儀殿足有三裡宮道，您的腿……”
“孤又不是站不起來，命你抬回去就抬回去。”
李承乾邁過門檻，右腳落在堅硬冰冷的石階上。
刺骨的寒氣順著腳底一路竄上脊髓，酸痛如潮水般湧來。
李承乾身形微微一晃，右手死死扣住院門立柱，生生穩住了重心。
陳安下意識向前半步。
“帶路。”
李承乾已經穩住身體，臉色蒼白，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陳安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終究沒有再勸，轉身走在前麵。
三裡宮牆，青磚覆雪。
起初，李承乾還能勉強維持步速。
走出一段後，右腿的動作越來越僵，每一步都像拖著一截沉重的木頭。
額角的冷汗剛剛沁出，便被寒風吹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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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穩住呼吸。”
沈明安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疼就對了，能感覺到疼，說明神經和經絡還沒有徹底失去反應。”
李承乾在心中冷哼一聲：“孤真想讓你替孤走上兩步。”
“那我求之不得。”沈明安輕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好了殿下，別分心，聽我說。”
李承乾腳下一頓，隨即繼續向前邁步：“講。”
“你父皇是一個同時擁有雄才偉略和嚴重不安全感的人。”
“他最輝煌的功業，建立在玄武門弑兄奪嫡的原罪之上。這道陰影籠罩了他大半輩子，導致他畢生都在做兩件事：第一，在文治武功上做到極致，向天下證明他是千古明君；第二，嚴防死守，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重蹈他的覆轍。”
李承乾步履微沉，在心中默念：“所以……他才會在孤身邊安插無數耳目，派於誌寧、孔穎達日夜盯著孤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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