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東宮那位廢太子，究竟何時變得如此精通帝王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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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氣尚未褪去，一股詭異的風潮卻在朱雀大街悄然刮起。
起初，隻是東市一間酒肆裡，有人借著琵琶小調低低哼了兩句。
後來，平康坊的茶客接著傳，西市的腳夫也跟著念。
不過短短三日，連皇城禁軍換防的校場外，都有人壓著嗓子唱起同一支曲子。
詞句一字不差，連轉調都毫無分別。
“潛龍臥東宮，翻身欲吞天。”
“日月失其色，大唐禍將延。”
東宮偏殿內，蘇婉兒提著銅水壺快步進門，臉色白得嚇人。
她反手關緊門窗，連窗栓都再三按實，才壓低聲音道：“公子，外頭都在傳這首童謠。奴婢方才去取水，連守門的百騎司兵卒都在私下議論。”
案前，李承乾正緩緩研墨。
聽見潛龍臥東宮五字，他手中墨條驟然一頓，硯中墨汁微微蕩開。
“青雀當真是好手段，兵器構陷不成，便改用妖言惑眾這一套。”
識海中，沈明安的聲音隨之響起。
“殿下，先別生氣。”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道：“沈明安，這首童謠分明是奔著要孤的命來的。將天下異象、國運禍福全扣在孤頭上，百官若以此為由上奏，父皇為了社稷安穩，極可能順水推舟除掉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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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打輿論戰最忌諱順著對手的邏輯走。”沈明安語速飛快，“不要試圖去解釋謠言，而是要重新定義這件事情的性質。”
“如何重新定義？”
“這首童謠的核心是什麼？是說你是一條想翻天的潛龍，大唐的禍害。”沈明安輕笑一聲，“那你就認。”
李承乾眉頭緊蹙：“認？”
“對。”沈明安道，“認下你當年德不配位、暴戾失德，致使天降警示。如今聽聞市井童謠，痛徹心扉，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居於長安片刻。”
“然後懇請你父皇廢去一切皇子冠服、供奉，甚至請求剝奪李姓，即刻徙往滄州荒灘，為大唐百姓守邊贖罪。”
李承乾眼神一亮，瞬間領悟了其中的玄機：“以退為進？”
“不是單純的以退為進。”
沈明安輕聲道：“李世民最看重的，是他一手打下的貞觀天下。他可以容忍臣子進諫，卻絕不會容忍有人在市井中編造天讖，拿所謂民意來試探皇權。”
李承乾望著案上攤開的宣紙，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意。
“父皇平生最恨宗室借天命自重。”
“也最恨有人替他教導長安百姓，該信什麼，不該信什麼。”
“正是如此。”
沈明安道：“你把姿態放到最低，他便會看見，真正不安分的不是你。”
……
兩儀殿內。
李世民負手立於大殿中央，地上散落著幾份言官呈上來的密奏，內容無一例外，全是指責長安童謠四起、東宮廢太子引動天怒人怨之事。
趙寶海輕手輕腳地走入殿內，跪地奉上一個紫檀木匣。
“陛下，百騎司陳安送來東宮折子，另有廢太子親手抄錄的佛經三十卷。”
李世民轉過身，臉色陰沉如水：“他寫了什麼？又是求饒？”
“回陛下……不是求饒。”趙寶海低聲道，“是請罪折。”
李世民伸手取過奏疏，展開閱覽。
奏疏中，李承乾沒有一句怨言，字裡行間全是對昔日過錯的悔恨，以及對君父社稷的愧疚。
文末，李承乾更是懇請除名宗正寺，隻求以罪民之身赴滄州勞作，絕不踏入關中半步。
李世民捏著奏折的手指緩緩收緊。
承乾如今連站立都需倚仗木杖，廢居偏殿，寸步難行。
一條斷了腿、困在籠子裡的龍，如何翻身吞天？
真正想吞天的，是寫這首歌的人。
“趙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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