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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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師傅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惋惜，“人已經走了，走得很安詳。
兒女都在南方，匆匆趕回來料理完喪事又回去了。”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他們托我把裡頭再仔細收拾一遍，好鎖門或者日後處理。
還有一些沒帶走的書籍雜物，實在搬不動，就托付給我一並處置。”
說到這兒，周師傅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呂辰：“我知道你是個愛書惜物的人。
上次陳老留書的事我就看在眼裡，那些書可是老夫子一生的心血，品相雖舊，卻都是寶貝。”
“與其當廢紙論斤賣，不如先問問你。
你若感興趣，我現在就帶你去瞧瞧？東西都還在原處堆著。”
呂辰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這等好事哪能放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周師傅這人，夠意思！
“周師傅，大恩不言謝！”
呂辰立刻點頭答應，“我正愁沒好書看呢。
莫老夫子是我敬仰的前輩，可惜沒能送他一程。
他的藏書，必定是精品。”
話鋒一轉，呂辰隨即說道：“您稍坐片刻，我去請個人同行掌眼。”
說完，他跨上自行車，一陣風似的騎向西單牌樓，去請陳得雪老人。
此時的陳家，日子過得滋潤。
陳老精神頭十足，正握著孫子的手，一筆一劃地教著毛筆字。
陳老，莫羨雲走了。
他家後人托人收拾老宅，留下些沒帶走的舊書和雜物，歸工頭管著。
這工頭叫老周，以前修過我院子。
他曉得我愛書，特意透給我信兒。
我想請您出馬，跟我走一趟，幫我把把關。
呂辰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陳得雪怔了怔，莫先生竟也仙逝？
隨即他歎了口氣，神色惋惜。
莫老先生膝下子女眾多，個個出息，可惜沒一個承他衣缽。
他精通明史，晚年更是死磕欽、徽二州的地方誌。
我早年在他那兒見過《國榷》孤本，如今再去看看，也不遲。
兩人腳步不停，直奔寶產胡同。
老周一見陳得雪，立馬挺直腰板，滿臉恭敬地打招呼。
三人不再寒暄，穿過兩條街巷，停在二道胡同一處幽靜院落前。
莫家宅子不大，青磚灰瓦，透著股清冷勁兒。
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紙錢灰燼味，那是剛辦完喪事的餘韻。
陳得雪率先走進正堂。
麵對“莫氏宗祖”
的牌位，老人整了整衣冠，自稱學生，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這份敬意，溢於言表。
呂辰緊隨其後，行禮如儀。
老周推開書房門。
一股陳年墨香撲麵而來。
屋內略顯淩亂，書架、案幾上堆滿了書籍。
大多用麻繩隨意捆紮，顯然莫家後人走得匆忙，隻挑了要緊的帶走，剩下的便全權托付給了老周。
喏，都在這兒。
你們隨便看。
老周指了指那幾堆書冊，臉上帶著笑意。
呂辰和陳得雪立刻蹲下身，動作輕柔地解開繩結。
呂辰快速翻閱，心中暗喜。
果然如老周所言，大多是史誌類古籍和手抄本。
他隨手抽出一本，封皮寫著《徽州府誌·萬曆年間補遺》，紙張雖黃，保存卻完好無損。
又拿起一冊《欽州風物誌》，裡麵夾雜著不少描繪民俗傳說的插畫，筆觸生動。
還有成捆的民間曲譜，《江南俚曲集》幾個字赫然在目。
最讓呂辰挪不開眼的，是那厚厚的一摞線裝家譜。
歙縣汪氏、休寧程氏支譜、婺源郎氏……粗略一數，竟有兩三百本之多！
這些可是無價之寶。
陳得雪仔細鑒別了一番，指著一本《東西洋考》搖頭歎息。
莫家後輩豈會不知古籍珍貴？奈何誌不在此，真是暴殄天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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