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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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劉乾事埋頭在一堆文件中，筆尖沙沙作響。
呂辰推門而入，連寒暄都省了，單刀直入。
“劉乾事，有個急事向您彙報，還得請您定奪方向。”
劉乾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笑道：“是小辰啊，坐，什麼事？”
呂辰將陳得雪那邊的難處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特意強調了那幾個家庭的特殊性。
年老體弱，無依無靠，有的家裡重病號臥床不起，有的孩子嗷嗷待哺。
呂辰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語氣誠懇得挑不出毛病。
“劉乾事，街道和農學院沒少幫我。
我家那幾棚菜，長勢確實喜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灰撲撲的胡同口，壓低聲音說道：
“眼瞅著過年了，街上那些難處大的街坊，看著讓人揪心。
我想著，既然掛著‘烈屬’和‘試點’的牌子，總得有點實際動靜。”
“能不能借著這名義，請最困難的幾戶來棚裡轉轉？順手摘點鮮菜回家過年？”
“這也算把‘樣板’的熱乎氣兒，真正送到需要的人手裡。”
他沒等對方表態，緊接著補了一句：
“當然，規矩我都懂。
去誰家、拿多少，全聽街道指揮。
我們隻管出地方和心意，絕不讓組織為難。”
劉乾事夾著煙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眯著眼打量了呂辰半晌，隨即咧嘴笑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小辰啊，你這覺悟，沒得說。”
他把煙頭在煙灰缸裡按滅，指節輕輕叩擊桌麵。
“既照顧了烈屬的麵子，又辦了幫困的實事，一舉兩得。
是好主意。”
“不過，名單得由街道把關，必須是真窮、真難的那幾家。”
他抬眼看向呂辰：“你把人選報上來，我核實無誤，就定在臘月二十五下午。”
“我會派小王跟你一起去，代表官方站台。”
臘月二十五，雪停了，天晴得刺眼。
風裡還帶著倒春寒似的涼意。
小院門口，停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街道辦的小王推開車鎖，手裡攥著一封蓋著紅章的介紹信，神氣活現地走在前麵。
呂辰身後，跟著七個佝僂著背的老人。
他們衣服打滿補丁，臉上寫著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疲憊。
小王清了清嗓子，站在塑料大棚入口處，聲如洪鐘。
“各位街坊！春節快到了，區裡和街道心裡惦記著大家！”
“呂辰同誌是咱區的優秀烈屬，這暖棚是區裡推廣的標杆！”
“今天請大家來，一是學習技術，二是沾沾喜氣！”
“呂辰一家熱心腸，願意把最新鮮的蔬菜分享給最需要的鄰居！”
“這是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溫暖！大家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像是被寒風刮散的枯葉。
沒人真心覺得溫暖，隻覺得尷尬。
呂辰蹲下身，隨手拔起一把沾著泥土的小蔥，又指了指旁邊翠綠的白菜。
“大爺，大娘，別拘束。”
他笑得溫和，眼神卻亮得驚人。
“王乾事也在呢，大家都看見了吧？”
“這生菜、小白菜、番茄、黃瓜，都是今早剛掐尖兒的。”
“看中哪個摘哪個，每家拎個十斤八斤回去包餃子添菜。”
“自家地裡長的，不值錢，就是一點心意。”
在小王的注視下，老人們顫巍巍地伸出手。
有的不敢碰，有的小心翼翼地掐斷菜根。
陳得雪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甚至主動幫一位老太太提起了塑料袋。
原本緊皺的眉頭，此刻竟舒展了幾分。
仿佛這暖棚裡的熱氣，真的驅散了她們心頭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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