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嗓音，語氣裡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文藝彙演那塊兒，鋼琴獨奏最合適你。”
婁曉娥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鋼琴？”
“沒錯。”
呂辰目光直視前方，聲音沉了幾分，“曲目得挑準了。
《黃河》鋼琴協奏曲的 段落，氣勢壓得住場子，政治立場絕對站得穩。
或者是《歌唱祖國》，旋律大夥兒都熟，彈出來就是正氣凜然。”
他側過臉，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手藝要精，曲子要正。
讓那些看客通過琴鍵，聽見你對這片土地的赤誠。
這比乾巴巴喊口號強百倍，也更能洗刷你身上那點‘成分’帶來的晦氣。”
這番安排，滴水不漏。
既顯才華，又表忠心。
婁曉娥眼底的陰霾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的光亮。
“你說得在理！”
她咬了咬嘴唇，神色堅定起來，“我手裡正好有《黃河》的譜子！回去我就練，必須讓他們聽聽，什麼是真正的進步青年該有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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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找茬或者合奏，隨時找我。”
呂辰嘴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卻足夠溫和。
演出這事兒算是落定了，婁曉娥肩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半。
可沒過幾步，她又垂下眼簾，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還有一樁頭疼事。”
她搓著手指，字斟句酌，“徐老師催著交思想彙報。
說要‘徹底交心’，剖析靈魂。”
婁曉娥眉頭緊鎖，一臉苦相：
“寫深了，怕人說我拿出身標榜；寫淺了，又怕組織覺得我態度敷衍。
尤其是最近風聲緊，老師們一個個出事……這筆杆子，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揮。”
這話裡的潛台詞，呂辰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候交這種材料，簡直就是踩地雷。
多一句少一字，都可能被無限上綱上線。
既要表現悔過之心，又不能自打嘴巴否定父親當年的愛國舉動，這平衡木走得比走鋼絲還險。
呂辰捏閘的手猛地收緊，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沉默了片刻，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曉娥，你這事兒得換個法子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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