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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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屏住呼吸，極其謹慎地揭開封麵。
扉頁之後，序言層層疊疊。
墨跡或深或淺，筆鋒或剛或柔，每一處細微差別，都記錄著時光的流轉與家族的興衰。
“世道不太平。”
郎爺嗓音發沉，透著股蒼涼勁。
太平天國那場亂子，加上後來的北伐和抗戰，中原大地被打得稀爛。
江南也沒能躲過去。
多少傳了幾百年的家譜，全毀在了戰火裡。
能活下來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莫老夫子能把這東西收著，估計也是費了老鼻子勁。
說不定跟咱們郎家有點親戚關係，或者純粹就是個搞曆史的書呆子，喜歡搜集破爛。
他手指輕輕摩挲過一行字。
那是明代某次修譜的序言。
紙頁薄得像蟬翼，稍微重一點力氣就得碎。
徽州人把族譜看得比命還金貴。
平常日子，外姓人想看一眼都難如登天。
除非家裡出了滅頂之災，否則絕不可能讓祖宗的東西流落街頭。
這譜既然輾轉到了莫老頭手裡，最後又跑到呂辰這兒。
說明婺源郎氏老家，肯定遭過大難。
搞不好，族運已經斷了，香火也熄了大半。
話說到這兒，郎爺突然不說話了。
他抬起眼皮，盯著呂辰看。
那雙平時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裡麵藏著什麼情緒？好奇？懷念？還是緊張？
誰也說不清。
但他問出來的話，聽起來隨意得很：
“這冊子，你仔細瞧過沒？”
“記到哪兒為止了？”
“現在的郎家人，過得怎麼樣？”
呂辰察覺到了對方氣息的變化。
心裡咯噔一下。
嘴上卻回答得平淡：“大概掃了一眼。
最後一次正式續修，好像是光緒年間。
後來好像有人拿毛筆添了幾筆，但也就停在了民國初年。
再往後，就沒動靜了。
至於現在郎家啥情況，我真不清楚。”
郎爺沒接話。
隻是點了點頭。
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
這一次，他的專注到了極點。
一頁，又一頁。
有時舉起放大鏡，湊近了看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跡和印章。
有時手指停在某個名字或年份上，久久不動。
屋子裡靜悄悄的。
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
呂辰乖乖坐著，一聲不吭。
他很清楚，對郎爺這種層次的老先生來說，這一函泛黃的古籍，承載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個家族沉甸甸的記憶。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灰蒙蒙的。
直到這時，郎爺才緩緩合上冊子。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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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仿佛把壓在心頭幾十年的重擔，全都卸了下來。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臉上寫滿了疲憊，還有一種沉浸在過去裡的恍惚。
“光緒二十三年，是大修的最後一年。”
郎爺嗓子有些啞。
“後麵加的墨跡，隻到民國四年。
那時候，郎鴻昇生了第三個兒子。”
“再往後，就是一片空白。”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
像是在對呂辰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郎川河……郎家村……”
“祠堂門口擺著一對石鼓，據說是哪位進士祖先立的。”
“村口有棵老樟樹，粗得七八個人抱不過來。”
這些細節，譜裡都有圖記載。
“看來，那時候雖然不如明末清初那麼風光無限，但人丁還算興旺。”
“根基還在。”
“剩下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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