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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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裡放著《畢業歌》，激昂慷慨，混著吆喝聲、哭喊聲、問詢聲。
這就是開學季的交響樂，吵得人腦仁疼，卻又讓人熱血沸騰。
呂辰一眼瞥見“機械製造係”
的牌子。
隊尾還有空位。
他把自行車支好，鎖鏈哢噠一聲扣死。
他不急不躁，站直了身子，開始排隊。
前後的人，年紀跟他差不多。
穿得寒酸。
白襯衫泛黃，領口磨出了毛邊。
藍布褲子膝蓋處鼓囊囊的，那是補丁或者是折痕。
腳上是綠軍鞋或者黑布鞋，沾滿泥土。
行李也是清一色的帆布包、舊皮箱，臉盆和搪瓷缸子用網兜提著，晃晃蕩蕩。
空氣裡彌漫著汗餿味和塵土氣。
可偏偏，這股味兒裡裹著年輕人特有的生機。
呂辰忍不住歎了口氣。
嫂子讓他買的新衣裳，真是害苦了他。
在這群土包子中間，他就像隻誤入雞群的孔雀，渾身不自在。
前麵站著個瘦小男生，眼鏡片厚得像瓶底。
他轉過頭，臉頰微紅，一口江浙軟語：
“同學，你也報機械？”
呂辰笑了笑，點頭：“對。”
“哪兒人？”
“杭州。”
旁邊一個壯漢插嘴，嗓門洪亮，帶著東北大碴子味：
“俺沈陽的！這一路坐火車，屁股都坐扁了！”
話匣子就這麼被撬開了。
隊伍挪動緩慢。
來自五湖四海的青年們，壓低聲音閒聊。
口音各異，腔調不同。
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一模一樣。
好奇，渴望，還有一點點對未知的恐懼。
呂辰聽著他們聊家鄉的美食，聊路上的奇遇。
偶爾搭兩句嘴，氣氛變得熱絡起來。
終於，輪到他了。
桌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老師，臉色鐵青，一臉嚴肅。
旁邊兩個學生乾部，手腳麻利，眼神銳利。
“三證齊全，報到。”
老師嗓音乾澀，語氣公事公辦。
呂辰從舊挎包裡掏出一隻泛黃的牛皮紙袋。
指尖沾著些許灰塵，他動作輕柔地剝離出戶籍頁、糧油關係表以及那張薄薄的通知書，雙手奉上。
“老師，我家籍貫在北京，糧食關係不用轉。”
老師沒抬頭，隻盯著紙麵。
姓名核對無誤，照片與本人神態吻合，那支紅筆便在名冊上重重一點。
一個勾，蓋棺定論。
“呂辰。”
念出名字的瞬間，旁邊那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學生乾部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編號。
“2047。
記牢這串數字，它是你往後四年的命根子。”
“記住了。”
另一疊資料隨即塞進懷裡。
“新生守則，課表初稿。
回去啃透。”
飯票菜票摞在一起，帶著油墨味。
“本月額度：大米十斤，麵粉五斤，雜糧五斤，菜金五塊。
月底見不著糧，別怪學校心狠。”
最後是一張紙條：“明齋二樓，213室。”
空氣忽然凝固了一瞬。
學生乾部變戲法似的拎起一把鐵鍬。
木柄粗糙，鏟頭寒光凜冽，還沒上手就能感覺到那股沉甸甸的冷意。
“工具領了。
首周無課，全員下地修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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