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虛成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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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翻過山坳時，秦含明在溪邊石上睜眼。
昨夜他在夢裡反反複複走了一夜的路，後腰靠著一棵老槐，樹根上的青苔也被他坐溫了。溪水淺，底下的石子看得分分明明；對岸坡上，老子早已倒騎著牛，牛低頭喝著水，他閉著眼，像是在等他，又像隻是在一個剛好看得見他的地方歇著。
秦含明掬水洗了把臉，正要起身，坡上那道聲音先落下來了：“坐穩。“
他怔了怔，坐回石上。
“今日教你醒神。“老子道。
秦含明坐直，盤膝，把手心攤在膝上。他知道，師父肯開口教某樣東西時，話都不會多。
“五神歸一的起手，唯有一句：不急醒他神。“老子道，“先令守靈坐穩識海，當它是一口爐；再以心火之溫，徐徐探入餘四神之竅。如春風拂種，不催不逼。火到溫時，土裡的種自己會動。你扒開土看它醒沒醒，它就不肯醒了。“
“那爐火，要燒多大？“秦含明問得仔細，生怕火候錯了半分。前幾日在野嶺上那一場火，他吃過虧。
“跟喂金氣那日一般大。“老子道，“你能把火控到金氣不躲，就控得住這個爐。火候這事兒，你比旁的修士多練了半個月，用上就是。“
秦含明心裡那口氣鬆了一半在。
他怔了怔，又問：“弟子要是扒了呢？“
“你扒過。“老子睜開眼，目光在肺竅的位置停了一息，“之前在驛鎮，你那縷金自己出鞘，是它醒了三分，想你扶著它走。“
秦含明耳根一熱。前夜他確實隻顧著欣喜，險些把火添過了頭。
他問：“那弟子第一步，探哪一間屋？“
老子道：“肺。“
“肺？“，秦含明心頭一跳。
“肺氣清肅，主魄，屬金。“老子道，“金性收斂，故魄藏於肺——人這一身最沉的一口氣，鎖在肺裡。你肺中那粒劍意種子，正落在虛成之竅。那東西，本是我那位師弟的金性本源。你與他上輩子的緣，根在此處。“
這幾句話說完，溪對岸一枝野梨，無風也落了半瓣花，落在水裡，漂了漂，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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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含明喉嚨發乾：“……魄？“
“魂屬陽，魄屬陰。“老子道，“人白日裡魂魄並行使，夜裡睡下，魂先離位去巡遊，魄留下來守屋。守屋的那位，就住在肺裡。你這粒種子既然落在虛成之竅，往後守屋的活兒，它天生有一份。“
“弟子往後，也要分它一份守屋的活兒麼？“
“守著守著，就成自家人了。“老子道，“屋裡的燈多了，屋就旺。你不必搶它的活兒，它自然會給你留一席坐處。“
秦含明暗暗記下“守屋“兩個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師父，那弟子那肝呢？觀音菩薩當年點過弟子的名，說'名在肝木'，肝神龍煙、字含明，弟子的表字也在那裡。“
“名是名，根是根。“老子道，“肝木是你路上遇的燈，肺金是你宅裡住的客。燈是照路的，客是住家的——哪一樣是根，你心裡該有數了。“
秦含明默然。這一路他都在肝木的影子裡找自己，如今才曉得，那隻是路過的一盞燈。他
“師父。“他喉嚨發乾，“弟子之特殊，竟在肺？“
老子沒有答。
他抬手指了指西邊，日光正好落在他指尖：“西方友人，善養神。你五神難醒時，自會去那裡問道。“他放下手，“但此刻，你隻管溫養。“
“溫養……“秦含明低聲道，“弟子要溫多久？“
“問到'多久'，又急了。“老子道，“春耕的人等雨，等的是那場雨自己來；你要是天天翻土看它，苗根先斷了。種在你肺裡，它動了，你便跟著動；它不動，你便守著爐火。急，是這天底下最耽誤火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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