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金中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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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裡外，官道儘頭是一片枯林。滿林的樹都死透了，枝椏光禿，如鐵畫銀鉤，斜斜刺著天。
怪的是，地上竟沒有一片落葉，也沒有一聲蟲鳴，腳踩在浮土上，軟得沒有聲響。
師徒在林中歇腳。青牛臥在一棵老枯樹下，下巴擱上前蹄。
秦含明撿起一截枯枝，枝子入手輕得反常，一撚就碎成粉末。他忍不住問：“老師，這林子死得怪。樹枯了，葉呢？“
老子靠著樹乾，眼皮也不抬：“此地底下金氣重，肅殺滲進土裡，草木生發不住。葉子落一片，化一片，留不下形。“
“金氣還能從地裡滲出來？“
“金氣無處不在，山澤裡，金石裡，人身上。“老子道：“你隻當它在你肺裡，它就小了。“
說完這句，老子闔目養神，再沒多說一個字。
秦含明尋了處背風的樹根盤坐下來，照舊法溫養肺金。
肺氣起自百脈，彙入金殿，殿中老者端坐，呼吸綿長。一切如常。
行至三更，不對了。
先是齒關發冷，咯咯輕磕。繼而嗬出的氣在夜裡凝成一團白霜，久久不散。懷中的斂氣草貼著心口，草葉竟卷了邊。金殿深處，老者那一向平穩的呼吸，亂了。
肺中的金銳，在轉寒。
秦含明心知有異，正欲收功，眼前倏地一黑。
枯林不見了。
四野化作一片焦土，天是鐵鏽色，低低壓著。四方天上，懸著四柄古劍，劍身斑駁，古紋如血槽，劍尖齊齊朝下，指的皆是他眉心。
焦土儘頭，立著一道人影，白衣如縞，麵目隱在霧裡，隻看得見他抬起了手。
手落，劍落。
第一劍，斬的是他的劍。掌心那道養了兩個月的金鋒應聲而斷，寸寸崩解，碎金濺在焦土上，轉眼鏽成黑渣。
第二劍，斬的是他的火。絳宮裡守靈一聲哀鳴，赤焰齊根而滅，心口霎時冷成一口枯井。
劍風壓下來，焦土無聲裂開一道縫，縫裡滲出鐵鏽色的霧氣，腥冷刺鼻。四野隱隱響起金鐵之音，像千萬柄劍在遠處的黑暗裡同時出鞘。
第三劍，懸在他元神之上，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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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影走近，霧裡傳出的，竟是他自己的聲音，隻是冷得沒有半分活氣：
“看清楚了。金者，肅殺也。你日日溫養的，分明是一尊殺星。它今日斬你的劍，明日斷你的火，劍成之日，頭一個要斬的，就是你自己。“
“你前世病死了，這輩子還想修出個不朽？殺星入肺，你養它一日，它噬你一日。這就是你肺裡那位尊神的真麵目。“
秦含明跪坐在焦土上，神識如風中殘燭。
字字誅心，可他駁不出。
那柄懸在元神上的古劍，劍刃上的寒光一寸寸壓下來，他幾乎要相信，自己這兩個月養的，當真是一場禍根。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自極遠處穿霧而來：
“守靈，看清楚了，今夜來的這個是金中賊。“
“你早年破心中賊，破的是識神借你的心火作惡。今夜它來，借的是你肺中的金氣。金性本肅殺，你那位尊神將醒未醒，肅殺先一步漏了出來，成了魔。“
“破它，使不得劍，得用火。“老子道：“心火肺金，相製也相生。火能熔金，也能溫金；霜能殺百草，也能成麥子。金傷不傷人，不看金，看握它的那顆心，是寒是暖。“
秦含明如遭當頭棒喝。
心火滅了？滅的是幻中的火。
他日日以心火溫肺金，守靈與他朝夕相處，豈是一劍斬得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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