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他隻能拿那一縷青木氣一遍一遍地撫,像解一根纏死的細線,扯不得,隻能順著紋路,一圈一圈地鬆。
鬆到第七遍,孩童“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出一口濁氣,小臉上那層青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
哭聲亮得很,跟夜裡那種岔了氣的哭,全然兩樣。
婦人撲上去把孩子抱起來,衝著秦含明就跪。秦含明一把攔住。
“氣結開了,根還沒除。”他道,“往後一個月,讓他白日裡多跑多跳,汗出透了,肝氣自己就順了。夜裡再哭,抱起來,拍脅下這裡,輕輕的。”
老胡商在一旁,骨算珠撥得劈啪響,算不清這筆恩情該怎麼記。末了,他把腰間那串骨算珠解下來,雙手捧著,一定要秦含明收下。
秦含明推辭不過,收了一枚珠子,道:“一枚就夠。珠子是物件,記的是人情,不是價碼。”
老胡商捧著珠子,重重歎了口氣,把剩下的又掛回腰間。
不遠處,老子倒騎在青牛背上,看完全程,笑了一聲。
“你肝神將成,”
“先以醫道試手,甚好。”
“師傅覺得好在哪裡?”
“好在輕重。”老子道,“青木氣入體,重一分是刀,輕一分是藥。神這個東西,醒得猛不算本事,使得輕才算。殺人的氣好修,救人的氣難養。”
秦含明望著自己手指,若有所悟。
肝氣入他人之身,能為藥,能為刀。含明這縷青木,在他自己竅裡是魂,入了別人的脅下,就是一帖藥。原來神通與醫道,到根上是一回事——都是認得氣,認得結,認得輕重。
當日夜裡,駝隊圍著火堆睡下。那孩童兩個月來頭一回睡了個整覺,小拳頭鬆開了,攤在氈子上,呼吸勻長。他娘守在旁邊,一夜沒敢合眼,天快亮時聽著那勻長的呼吸,自己倒先哭了一場,哭得沒有聲。
老胡商半夜起來添火,添完,對著火坐了很久。秦含明從沙丘上下來路過火堆,他忽然開口:“上師,老兒在西域走了四十年,見過薩滿,見過大德,見過巫醫。他們治病,都要東西,要牲口,要金銀,要人信道。您治病,隻要了一枚珠子。”
“珠子已經夠了。”秦含明道,“我治病,治的不是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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