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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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子？！”他猛地抬頭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狂喜。
“乾什麼？”素子的手頓了一下，筷子上夾著的菜葉子懸在半空。
聽到她的回應，夜行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頭終於被人搬走了。
他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她，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
“沒什麼……你今天很美。”
素子的臉騰地就紅了，耳尖燒得發燙。
她把手裡的菜葉子丟進他碗裡，轉過身假裝去盛湯：“你今天是怎麼了？一驚一乍的……成家這麼多年，頭一回聽你說我好看。”
夜行沒回答，就那樣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
吃完飯，他破天荒地端起了碗筷去洗。
素子站在旁邊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想笑又憋著，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開口：“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以後我天天洗碗。”夜行說。
“那村裡人生病了怎麼辦？”
“那就除了村裡人生病的時候，其他時間都我來洗。我不僅要洗，還要天天陪著你！”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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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子看著他背影，嗔怪道。
那天夜裡他們聊了一整晚，從年輕時候的事聊到將來想做什麼，從村裡誰家添了孩子聊到山上的野花開得好不好。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又落下去，天邊泛起青灰色的光。
他們這個時候才打算睡覺。
夜行閉上眼的時候嘴角還帶著傻笑。
這是多少年沒有過的安穩了。
再睜開的時候，胸口一片粘膩。
他低頭看見一攤暗色的血吐在他身上，順著衣襟往下淌。
素子躺在他懷裡，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素子！素子你怎麼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病了啊……你忘了嗎？我都……躺在床上半年了。”
半年？
夜行腦子嗡了一聲。
明明她剛才還在灶台邊給他夾菜，明明她還臉紅著說他不會說好聽話。
可眼前這間屋子是灰撲撲的，窗紙破了洞，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藥碗結了一層薄冰。
素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手腕細得他一根手指就能圈住。
那剛才……是幻覺嗎？
他的心往下一沉，忽然有很多東西湧了進來。
瘟疫來了。
領主叫他去給千金看病。
他走了半個月，回來的時候素子已經病倒了。
他去求領主幫忙找藥，連門都沒讓進。
家丁在門縫裡扔給他一句話：“我家大人說了，你這種鄉下土民，讓你進府邸已經是開恩了，我們還沒問你要清潔費呢。”
清潔費。
夜行想起來的時候，手指尖都涼了。
他治好了領主家多少人？前前後後十幾條命。
每次去都是深夜被叫起來，翻山越嶺趕到府邸，忙一整晚把貴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然後連句像樣的謝字都沒撈著。
現在他妻子病了，他去求一碗藥，對方給的是一句“清潔費”。
他隻能上山采藥。
那些廉價的草藥吊著素子的命，一天一天地熬。
後來他聽說平安京的產屋敷家來了一位神醫，什麼病都能治。
他留了三個月的藥，托鄰居幫忙照看妻子，自己背著乾糧上了路。
他到了平安京，找到了那位神醫。
那神醫待他很好，收他做了助手。
他天賦異稟，學得飛快。
一個月之後，他偷到了不死藥。
他終於可以救素子了。
他想。
可當他趕回家的時候，隻剩一片焦黑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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