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何必急於一時?”
叱炎推開他塗藥的手,將衣衽一緊,收束如初。他淡淡道:
“奪取涼州,擊敗隴右,我勢在必得。”他握緊拳頭重重錘在桌案上,幾本軍報和輿圖紛紛震落在地。
葛薩默默拾起案上那支箭矢,歎了口氣道:
“隴右那些小人,暗箭傷人,著實可惡。可殿下為何不等傷好一些再去?那一天你中箭,模樣著實下人。那麼多年,頭一次見你受如此重傷……”
叱炎一把奪去他手中的箭矢,再度用案上無儘的軍報遮蓋起來。
他不由地想起,那日中箭時的場景。
倒地那刻,他突然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帶走她的人的名字:
“崔,煥,之。”
如同本能一般。
好似,他一早便認得此人。
好似,這個名字,一直在他記憶深處,隻不過暫時被隱藏了起來。每每憶及,想要更進一步,卻頓覺頭痛欲裂。
回到王庭,他才查出,崔煥之竟是隴右軍少帥。她的女奴,竟是被隴右少帥帶走了。
叱炎抬手按著額頭,葛薩見狀,忍不住問道:
“你莫不是還是為了那個漢人女奴吧?她本就隴右的人,算她狼心狗肺,可回去了便回去了,殿下何必要為她打亂計劃?難不成,你是為了她才如此著急地出征涼州……”
“休要再提。咳咳咳……”叱炎厲聲打斷了他,突然以手掩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感到一絲溫熱的濕意,他默默攤開手。
二人瞳孔皆是一震。
掌心的幾滴烏血,直直刺入二人的眼中。
“殿下這……”葛薩倒吸一口涼氣,抓起那柄箭矢又細細一看,驚呼道,“我記得那女奴救治赤祝將軍時說過,隴右軍用的是改良後的三叉箭,箭簇的勾刃入體,極難拔除。當時赤祝將軍中的也是這種箭,差點就……”
他不敢再說下去,望向一旁的叱炎,卻仍是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態。
“我去把那個女奴找回來!”葛薩氣憤得甩袖欲走。
叱炎將他按在座位上,緩緩拂去手心的血跡,輕聲喝道:
“不許去。”
“殿下,你若不是為了找她,何至於此?她卻害你中箭又一走了之。你現在中了箭血止不住,就算是巫醫來了也是束手無策啊。”
叱炎掠過又氣又急的葛薩,重新將那支隴右軍的箭矢握在手中。
他稍一用力,箭矢從中折斷,裂成兩段。
“你現在去,豈不是求人家救。待我攻下涼州,全城皆為我軍俘虜。”他隨手將斷箭擲於一旁,淡淡道:
“到時,那便是,她來求我。”
大風起兮,撩動了沉沉的帳幔,發出“嘩嘩”之聲,如同有人從外頭掀簾進來。
叱炎微微偏過頭回望,卻隻見風吹飛雪,透過帳幔的縫隙間湧入帳中。
錯覺罷了。
夕光散去,暮色沉沉。天間陰霾欲雪,浩夜將至。叱炎帳內燭火通明,他無心入眠,倚在榻前的氍毹上翻閱著軍報。
胸口的箭傷如同被蟻蟲撕咬般又癢又痛,他已數日不得安睡。若不是戴著一副麵具,恐怕早已被人看出他身體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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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的那道裂痕,被扯開的口子更大,縫隙中填滿了他白日裡壓抑的憤怒和不甘。一到了夜深人靜之時,愈演愈烈。
被夜風鼓動的帳幔獵獵作響。
他撩起眼皮,又向門外看了一眼。
無人前來。
他垂眸繼續翻書,一行字已看了一刻有餘。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葛薩的一聲驚呼:
“殿下!”
帳幔被來人猛然掀開,葛薩風塵仆仆前來,麵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叱炎一怔,從榻上直起了身,一眼便看望見了跟隨在葛薩身後的那個女子。
她已褪去了在銷金窟時一襲妖冶的碧色裙裝,換上慣常的素衣白衫。她行色匆匆,披霜帶月前來,細小的雪粒子粘連在她淩亂的發絲其間,猶如覆了一層濛濛灰霧。
二人一入內,便飛快地朝他走來。
行至他身前,她沒有絲毫的猶豫,未曾打一聲招呼,便直接用纖細的手指一把撩開他虛掩的裡衣衣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胸口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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