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哎,小人已改邪歸正,早就娶妻了,妻子還在家等著小人,請大人高抬貴手,放過小人吧。”
場麵僵持,寧遠和幾個親衛看向他,等他示下。
長風微微頷首,寧遠便示意眾人放行。那人見無人阻攔,便擦著汗跑遠了。
街上遊人紛湧,滿目皆是重重燈火的光暈,亮如白晝。此情此景,似是與去年無甚分別。
長風憶及去年,再看看現下場景,心下了然了幾分。
她的小心思,不外乎如是。
去年上巳節,她會故意受那陌生男子挑逗,看那男子射箭,不就是想引他現身,想逗弄他,想笑他醋意大發。
今日,她不再在意他,無所謂他吃醋與否,哪怕他的局布置得再逼真,她都不會重演當日之景。
是他失策了。
手中的麻團已漸漸冷了,長風快步上去,穿過人群,遞到了她麵前。
她接過後咬了一口,微微蹙起了眉,沒有再吃下去,隻是昂首看他道:
“我從前,真的愛吃麻團麼?”
聞言,長風垂下雙眸,默默將麻團收在背後,壓平嘴角淡淡道了一句:
“或許,你口味變了,不愛吃了也是常事。”
見她若有所思地望著手中的麻團,扔也不是,吃也不是,他心下生出一絲苦澀,轉而將她拉到一處麵具攤位。
可待他剛拿起一副白狐麵具,她便掙脫了他的手,突然往後麵的華樓走去。
他隻得放下麵具,又跟了上去。
一股濃重的脂粉味撲麵而來,長風猛地抬頭,看到華樓上的牌匾之上,赫然寫著“怡香院”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若說甘州是他和她美好的回憶。那麼甘州怡香院,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他最不願提起的地方,就是此處。
長風飛身跨上台階,拉住了往裡走的她,勸阻她道:
“這是風月之地。你不宜入內。”
話音未落,一麵紅豔豔的紈扇便打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幾個在門口招搖迎客的美姬搖著斑斕的花扇,衣衫輕薄,已將他的話聽了去,見他截斷她們的生意,不客氣地嗤道:
“這位小郎君想進來看看,你湊什麼熱鬨?”
他一愣,見她今日是男子裝扮,玉麵雪膚,唇紅齒白,確實倒像是不經人事的小郎君模樣。他濃眉一擰,把她往自己身上拉回來,壓低了聲音道:
“清河,聽話。”
她們身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從鶯鶯燕燕中探出身來,瞧了他一眼,喝退了眾人,脂粉覆滿的麵上笑意盈盈,道:
“不得無禮!喲,這位客官是我們院老主顧了,今日綠腰紫萼得空可都在呢……”
長風疾聲開口打斷了那老鴇:
“住口。”人多眼雜,他不好發作,又恐那老鴇又說些什麼不乾淨的話來,隻得又拽了拽清河的衣袖。
她回首,一雙小手摁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將袖口抽走,拒絕得很果斷,道:
“我對這裡,有點熟悉,我想進去看看。”
一向如此,她打定了主意,怎會因為旁人阻攔而退卻。長風隻得硬著頭皮,無奈地跟著她進了怡香院。
樓內酒氣熏天,靡靡之音不斷。一路上,衣冠散亂的男人摟著袒-胸-露-乳的美姬,他恨不得捂住她的眼,可她似乎並未留意周遭的糜豔,隻是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那間天字號房門口。
他麵色漸暗漸沉,對著一路跟來的老媽子道:
“就要這間。”
老媽子連聲哎哎,芝麻大的小眼睛軲轆一轉,捂嘴偷笑,扭著身子退了下去。
天字號房的布景,與一年前並未有太大變化。
唯獨,木製的地板上已換上了新的氈毯。隻因當時地上祁鄲人的屍體流血太多,滲入地板的木紋之中,他的部下一時無法清理乾淨。
他跟在她身後緩步進入房中,趁她背對,他提起靴尖踢開一角氈毯。底下的陳年血跡已呈烏褐色,刻印在了地板上。他抬腿迅速捋平了毯邊,雙腳踩在上麵,朝正在東張西望的她淡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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