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憶的這段時日,反倒是我近年最為開懷的日子。”
“自她忘記了過去,我倒覺得和她在一起少了很多負擔。我們之間的世仇,好像可以就此消散。反正她不記得,我心底的恨也可暫時放下。”
“有時候,我倒希望,她不要想起來,讓日子就這樣過去。她不是清河公主,隻是我一人的李清河。”
見司徒陵眸光垂了下去,兀自緘默不語,顯得心思沉重,長風微微側身,目光落在案牘上。
那封被他扔回的長安詔書下麵,壓著一封玄緞為底,赤錦為麵的絹書。
袖中的雙手漸次收緊,他的目光從那封精心寫就的聘書上收回,深吸了一口氣後,被詔書攪動的紛湧心潮終於緩和了幾分。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親衛的低呼:
“哎,公主殿下怎會在此?……公主殿下,將軍正在議事,您不能進去……”
書房的門被緩緩推開。
女子一襲白衣,身姿欺霜賽雪,散落的烏發未著珠釵,玉容沉定,款步走了進來。
屋內的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愣在那裡。
司徒陵剛開口喚她“清河……”,她便開門見山,徑直道:
“我想要回長安。”
司徒陵一驚,望了一眼身後的男人,皺眉道:
“清河,你不是一向最討厭皇宮的麼?怎麼會想回去?”
女子徑自掠過司徒陵,朝著幾步外身形凝滯的男人,道:
“我記憶全無,隻想要見一見我的父皇。他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不允。”長風麵色微沉,垂眸斂著箭袖,不去看她。
“為何不允?”她昂首而視,倔強地問道。
“等你記起來,就知道緣由。”他別過頭,言簡意賅。
“抱歉。我根本記不起來你所說的那些事。”她語調生冷,死死抿著蒼白的唇,道,“我隻想回宮麵見父皇。”
“此事,容不得你胡來。”語罷,長風朝在門衛駐足不前的親衛喝道,“送公主回去。”
“不必,我自己可以走。”她拂袖而去,跨出房門前回眸,深深望了一眼身後之人,挑眉道:
“我要回宮,也無人可攔我。”
腳步聲走遠,司徒陵追也不是,留也不是,左右為難之際,見身長玉立的男子猛地抬臂,將腳邊的香爐一手掀翻。
“嗡”地一聲巨響,沉悶的銅爐倒地,滾了幾轉,暗青的香灰從中灑了出來,滲入了地板的暗紋之中。
俄而,書房內又沉靜了下來。
香爐仍倒在那裡,長風麵色如常地與司徒陵繼續討論著行軍方案,直到夜深,月影西斜。
司徒陵困意襲來,離去之前,最後回望了一眼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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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輿圖前徹夜排兵布陣,鬢發一絲不亂,神色一絲不苟,未有衰頹之色。唯獨,案前一簇昏黃的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照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孤寂。
司徒陵知曉,他想速取甘涼十一州,比誰都急切。
心中喟歎良久,離開書房後,司徒陵回想了一番,不禁喃喃自語道:
”清河怎麼會突然想回宮了呢?……”
***
翌日,長風回到臥房時,已是日暮西垂。
見他來了,侍女紛紛跪下請求恕罪:
“將軍,公主殿下這一日不肯進食喝藥,還,還……”雖然他並未開口,垂著頭答話的侍女也看不到他的麵色,卻已清晰地感受到他凜冽的氣息,都不敢再吱聲。
地上有砸碎的瓷碗,混褐的湯藥灑了一地,染烏了雪白的氈毯。
烏黑的革靴踩過裂瓷,碾得更粉碎。他一步一步向榻上背對著他的女子走去。
膝蓋抵上榻沿,他從她背後環住那股束素纖腰,下顎貼在她柔膩的頸窩摩挲著,柔聲道:
“為什麼不喝藥?”
頸間驟然感到一絲冰涼。他垂眸,目光下斂,看到了那柄熟悉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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