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們身後的幾人以及一群“孩子”,更是聳肩縮手,彙聚在一起。
“佳娘,你遠道而來,怎麼還帶那麼多無用之人?”慵懶悅耳的女聲自上傳來。
眾人抬頭,便見一華服女子正坐在主位上方,斜斜地靠在軟榻上,金釵鳳飾,眉心貼花鈿,冰肌玉骨,身材豐腴,端的是好顏色。
最主要的是,她明媚得與這沉甸甸,墜滿了水似的宮殿格格不入。
她的身份昭然若揭,一旁的太監將備好的木製供台放在謝春酌身後,僵硬的臉上露出恭維的笑,乾巴巴地誇讚:“貴妃娘娘特地叫咱家給您備的呢。”
謝春酌坐在供台上恰恰好,他心中有幾分困惑與警惕,聞言並沒有答話,他隻是奇怪,為什麼貴妃一直要給他安排供台坐下。
痣娘娘和貴妃熟悉嗎?為什麼貴妃會叫她佳娘?
種種疑惑在心頭閃過,謝春酌麵色不變,微微抬起下巴與貴妃對視。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蓄勢待發,隻要貴妃一句不對,他們就會行動。
但好在貴妃並沒有像他們想象中的一樣,對謝春酌提出疑問,反而仔細端詳了他的臉,感慨道:“真是好一位美人,若你有意入後宮,恐怕我這貴妃位置要換你來坐了。”
“……”
誰要坐?
謝春酌無言。
他麵無表情地將視線從貴妃身上挪開,然後看見了她身旁坐著的……皇帝。
在來之前,眾人都暢想過聞玉至與皇帝究竟有多像,才會被太監察覺出異樣,但他們在看見皇帝的那一刻,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真的像嗎?
與謝春酌相比,皇帝的皮囊枯瘦如柴,雙眼凹陷,眼珠突出,身披黃袍卻如形容枯槁,恍若八十歲老者,唯獨骨相好,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
可按照霧一所說,皇帝今年也不過三十有二,正值壯年。
“陛下,您看,這是佳娘,臣妾以前跟您提起過的。”貴妃沒有親密地貼近皇帝,卻用撒嬌的語氣跟皇帝介紹謝春酌。
皇帝動作遲緩,眼皮一張一合,靜靜地看向謝春酌。
那種怪異、粘稠、好奇的目光又出現了。
謝春酌冷下臉,脊背挺直,跪坐在供台上與皇帝對視。
他的身旁,聞玉至坐在蒲團上,神色晦暗不明。
萬春等人垂著頭,不動聲色觀察殿內的一切,隻待發現端倪便立即動手。
“……好。”
皇帝最後隻含糊地說出了這一個字,然後就對著貴妃抬了抬手。
貴妃笑眯眯地也說了句好,轉頭傳話似的,跟候在一旁的假麵太監道:“去把寶兒抱出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春酌看見太監眼中竟浮現出恐懼與不安,僵立兩秒,拖著腳步進了殿側的一處小殿。
門推開又關閉,留有一條縫隙,少齊少秉情不自禁看去,企圖窺探,但視線卻被擋住了。
太監立在二人麵前,陰森森道:“看什麼呢?宮內規矩!不該看的東西不能看,不知道嗎——”
隨著吼叫,太監白麵般的臉開裂,露出底下黑紅的內部,同時手高高抬起——
“算了。”
貴妃懶洋洋開口阻止,“給佳娘一個麵子。這些人佳娘恐怕有用呢。”
她善解人意,謝春酌卻並不領情,因為他看見了有血從小殿門口湧出。
細細的水流,嘀嗒、嘀嗒……
門輕輕晃開,太監俯身倒下,臉落到地麵,濺起血漬,潤濕麵上的粉末,而一雙小手踏過小殿門檻,嗒嗒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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