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神毓秀狀元郎 緣法孽根
謝春酌頗為喜歡這串珍珠,個個有拇指大小,表麵瑩潤有光澤,無論是作飾品還是碾成粉末做膏體來用,都是極好的材料。
他喜歡這些亮閃閃的、價值不菲的玩意兒,比起銀票,它們更有份量。
不出他所料,趙老爺果然是個有分寸的聰明人,除卻送了一點珍珠以及金子打造而成的、巴掌大的小玩意兒以外,對方還送來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無論他去不去趙府,這張銀票,都能讓他舒舒服服地度過接下來上京城的道路。
不過謝春酌最後還是打算去一趟趙府,一是為了加深交流,給外界留個好名聲。
畢竟當官的貪汙受賄總歸是不好,但若是不嫌棄商賈,與之以友人叔伯交好,那便是另外一個說法了。
二是他也想看看趙府的底子,若是家底深厚,提前拉攏,也是一樁好事。
他身上無財無家底,要做官打點關係,自然是不夠的,木李村也給不了他什麼,他也不能一直依靠柳夔,更別提他後麵還想甩開對方,所以一切都得提前綢繆。
思來想去,謝春酌竟一時間失了睡意,推開窗戶,坐在小榻上仰頭看明月。
再過兩日便是中秋,他身邊竟沒有半個可以訴真心話的人,又可笑,又感慨。
他自生於世上,便是孤身一人,幼時被人當奴仆,長大又因樣貌獲禍,逃走後,又動手殺了人,頂替他人身份進入木李村,委身於一條蛇的身下做禁臠,如今成了舉人,上京城的路上,又是一團糟心事。
但那又如何呢?他總歸會成為人上人,無論是誰,都別想讓他低頭,他要讓所有人,都跪拜在他腳下。
他的眼眸在這一刹那,仿佛迸發出比月光更明亮的光彩,皎白的臉鋒銳而充滿殺意。
若是誰鬥膽阻止他,誰就得死!
清風清朗,吹拂落葉,在靜謐幽暗的長夜中,一切都格外平靜而悠長。
同時觀月之人,又何止是窗前、院中、街邊的人呢?還有更遠、更深處的地方,也有人在仰頭看月。
安若寺。
寺廟寂靜無聲,院中青石乾淨,碩大的水缸內,巴掌大的粉白花苞藏在翠綠的荷葉中,二者正幽幽隨風而動,蕩起漣漪。
月光照亮院中的一切,高大繁盛的樹木,各處緊閉的門窗,敞開的寺門內,破敗卻擦拭得乾淨的佛像屹立其中,供台紅色高燭繚繞,佛像的神情幽深、慈悲。
跪拜在佛像之下的人微微垂首,著僧衣,卻未削發,而是用簪子束起。可他的麵容俊秀而悲憫,閉目時,睫毛垂下,隨著口中低聲念著的佛語顫動。
許久,待到天蒙蒙亮,沉重的鐘聲一陣陣蕩開,他才朝著佛像叩首,慢慢地站起身,迎著幽藍色的日光,走出了大門。
黑紅高柱下,他仰頭看天,雙眸清明,卻是一黑一白。
白瞳如蒙上一層霧,深處有淺淡的銀白光輝,並不是世人所認為的盲瞳,而另一隻眼眸則是漆黑如墨,平靜幽深。
月亮傾斜在空中,月明依舊,但卻緩慢西沉,映照在他臉上,像是度上一層淺淡的光輝。
“靜譚師兄。”稚嫩的嗓音自身後不遠處傳來。
僧衣男子回頭,看見一六七歲的,剃光頭,臉龐稚嫩的小和尚正探頭探腦地扒拉著一根柱子,怯生生地看著他。
“怎麼了?”他輕聲問。
小和尚小聲說:“主持昨日夜裡叫你做什麼了?你怎麼一夜未眠,跪在佛前呀?你是不是做錯事了?要我幫你求情嗎?”
靜譚師兄在安若寺裡是脾氣最好、佛法最精深的一位師兄,雖然未剃度,但小和尚和同伴一至認為,對方肯定是下一任的主持,不然為什麼主持那麼看重他呢?
“你別怕,隻要和主持好好說,肯定就沒事啦!”小和尚鼓勵他。
僧衣男子對他笑了笑,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快回去屋裡吧,待會兒巡查的師兄看見你跑出來,會罵你的。”
小和尚聽到這一個激靈,看了眼天色,慌忙往回跑。他們年紀太小,主持專門派了人照顧監督他們的日常生活和功課,若是被抓了在規定外出的時間外隨意亂跑,可是要挨罰的。
這會兒他也顧不上去關心靜譚師兄,一溜煙就不見了。
長廊與院內又恢複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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