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了一提啤酒，在陸信成跳下去的那個陽台上慢慢地喝。
其實我酒量不錯的。
我們在一起半年之後，決定辭職出來單乾。
創業很難。要讓客戶買單，就要陪客戶喝酒。
交情都是喝出來的，那段時間我幫他擋了很多的酒。
我們都把胃喝傷了。
到後來公司上了軌道，能灌我們酒的人越來越少。
我們約定，以後不再為日子艱難而喝低頭的酒，以後，我們隻為高興而喝酒。
婚後的第一百天紀念日，信成回來得很晚。
我有點生氣。
他已經有三個晚上沒回家了，就算公司事務再忙，在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也應該要早點回家。
我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還特意買了一提酒回來慶祝。
現在菜都冷了，原本冷藏的啤酒也不再冒寒氣。
信成回來的時候我沒有開燈，縮在沙發上發呆。
燈亮起來的瞬間，我眼前一花。
他的手掌輕輕蓋住我的眼，隻從指縫中漏出一些光。
直到我慢慢適應了光亮。
他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隨後將一張單子輕輕放在我手裡。
信成蹲在我麵前，說：「我們說好的不要孩子，不想讓你再擔驚受怕，所以我去了醫院……」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小小的手術單子。
他結紮了。
我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
我是不喜歡小孩的，在一起之前我就說過我是丁克。
他猶豫過，但還是選擇和我一起度過隻有兩人的餘生。
前些年也談過幾次戀愛。
一開始都說好的不要孩子，但是男人嘛，沒過多久猙獰的嘴臉又都會露出來。
看到網上那些男人逼孩的各種離譜操作，我也會擔心。
信成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可現在他結紮了，我再不用提心吊膽。
我緊緊抱住了他。
我知道信成是喜歡孩子的。
公司裡，隻要是因為孩子的事情請假，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會批準。
愛是對彼此的妥協。
在我對他的愛意漸濃，以至於原本堅定的丁克想法變得搖搖欲墜之際，他先妥協了。
那時候我以為我對他如此重要，重要到他可以為了我的意願放棄這麼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低頭看著陸信成和楚月的聊天記錄。
原來他們曾有過一個孩子，卻不慎滑胎。
他的月月詛咒他說，因為沒有保護好他們的孩子，他不能再擁有別的小孩。
他說好，轉頭就去醫院做了結紮。
不知不覺手邊的啤酒已經喝光了。
眼淚砸在啤酒罐子上，涼得我手一縮。
於是罐子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像是我的心也被摔在了那塊地上。
明明隻喝了一提啤酒，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吐得一塌糊塗。
如今也沒人再在我喝醉時將我抱回房間了，我勉強拖著自己的身體從陽台扭到了客廳。
在地上睡了一晚，內心是這段日子以來少有的平靜。
直到門鈴聲響起。
我掙紮著睜開一隻眼。
外麵天光大亮。
現在這種時候，能上我家的也就那麼兩個人。
懶得收拾，我爬起來，頂著一頭雞毛和一身的酒味就去開了門。
果然是再謙。
他看著我愣了幾秒。
我當了優雅的闊太太幾年，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樣頹喪邋遢的我了吧。
將他迎進屋，我徑直去洗漱。
全身上下清洗過之後，感覺舒服多了。
出來看到客廳和陽台都乾乾淨淨的。
地上亂丟的啤酒罐、陽台陳釀一晚的嘔吐物都不見了。
還有昨晚醉酒後不小心碰倒的婚紗照，碎掉的玻璃渣被打掃乾淨，照片被人端端正正地擺在原來的位置。
照片裡，我掐著信成的脖子，他看著鏡頭露出平日少有的大笑，眼尾的笑紋若隱若現。
「什麼事？」我走過去將照片反扣在桌麵。
再謙看了一眼照片，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但最後他隻是長舒了一口氣，拿出一個本子：
「我發現了信成的日記本，可能對了解他自殺的原因會有幫助。」
我接過筆記本還沒來得及看，他表情嚴肅地又將他的手機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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