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紅瀟雲樓的隊伍裡時回頭看了一眼雲嵐宗的廢墟，圓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黯然，但很快就收起來了。
男人們投降得最快。
不是因為他們更怕死，而是因為他們在這個世界裡本來就是附庸——在雲嵐宗是附庸，在天羅穀也是附庸，在紅瀟雲樓也是附庸。
換個主人而已，有什麼區別？
現在廣場上隻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葉煙鳳站在最前麵。
她的紗袍已經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赤著的腳上全是泥和血，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
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眼尾那顆朱砂痣在一臉灰塵的臉上顯得格外醒目。
她身後站著秦若蘭、白露、楚霜、柳如眉，蘇瑤。
還有——四位峰主帶著各自的親傳弟子和內門弟子，赤霞峰的部分內門弟子，總共差不多一百人，全都站在廣場中央，沒有一個人去接魂丹。
陸紫霄的重劍拄在地上，劍身上崩了好幾個豁口。她的左臂軟軟地垂著，可能是脫臼了也可能是斷了，但她的右手還握著劍柄，站姿筆直如鬆。
她的大弟子孟寒星站在她旁邊，同樣重劍拄地，同樣渾身是血。
顧青鸞發間的青玉鳳頭簪不知什麼時候斷了，她身後的青鸞峰弟子大多帶著傷，但站位整齊，陣法陣盤還握在手裡。
沈碧雲溫婉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趙天罡身上也到處是血痕。
姬瑤汐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她走到葉煙鳳麵前，兩人之間隻隔了不到三步的距離。夜風吹過兩人之間的空地，揚起一片灰燼。
“葉煙鳳，”姬瑤汐開口了，聲音冷淡，“你們都是聰明人。雲嵐宗已經覆滅了。暮千雪被鎖在陣裡出不來，三天後她出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吃魂丹，歸順我們，待遇照舊。要麼不吃，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願意有條件投降，”葉煙鳳說，“我們不吃魂丹。我和我的弟子們可以為你們做事，但我們的命必須是我們自己的。”
姬瑤汐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葉煙鳳，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砸在葉煙鳳臉上，“有條件投降？不吃魂丹？那還叫什麼投降？你拿什麼跟我談條件？你身後的護山大陣已經碎了，你的宗主被鎖在陣裡，你的宗門已經是一片廢墟。”
姬瑤汐說，“投降，就吃魂丹。不吃魂丹，就死。沒有第三種選擇。”
葉煙鳳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
花弄影忽然走到姬瑤汐旁邊。
“姬姐姐，別急嘛。她們一百多個修士，全殺了多可惜。這些人要是能為咱們所用，價值可比一堆屍體大得多，我有辦法讓她們乖乖吃下魂丹。”
姬瑤汐偏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花弄影微微一笑，鬆開姬瑤汐的手腕。
轉過身去，目光越過葉煙鳳和秦若蘭，越過那一百多個不肯低頭的修士，落在了人群最後麵的一個人身上。
溫小凡正站在那裡。
他也跟著這一百多人站在廣場上，沒有接魂丹。
花弄影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邁開步子，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地朝溫小凡走去。
花弄影走到溫小凡麵前站定。她歪著頭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從廢墟裡撿到的古玩。
“所有男的都吃了魂丹，你不吃？你不怕死？”花弄影問。
溫小凡迎上她的目光。
“死不可怕，怕的是活著和死了一樣。”他說，“吃了魂丹，命就不是自己的了。那和死沒什麼區別。”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後她仰頭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悅耳，在死寂的廣場上傳出去老遠。
她笑了好幾息才停下來，伸手擦了一下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然後轉頭朝姬瑤汐的方向喊道。
“姬姐姐！你聽到沒有？一個煉氣五層的小修士，竟然敢這樣說話！”她把目光重新落回溫小凡臉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有趣。真有趣。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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