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臨的軟劍在殿中舞開。
劍勢一起，滿殿都是劍風，但他把劍收得極好，劍氣隻在身前數尺內翻動，連紗幔都沒掀起多少。
東方玉展開扇子，低聲唱起詞。
他唱的是古調，配著琴簫劍舞，聲音清潤如水，字字又準又柔。
溫小凡在後麵看著，心裡也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這四個人，沒一個簡單。
放到外麵去，隨便哪一個都能讓半個城的人發瘋。
殿角的小宮女眼睛都看直了。
女帝靠在軟榻上，眼睛微微眯著，端著靈酒慢慢喝。臉上確實帶了幾分笑意。
“不錯。”她說，“今日比往日還要好一些。”
溫小凡站在後麵，心說這些人為了爭寵也是夠拚。女帝一句“不錯”，抵得過外麵千句萬句。
女帝看了一會兒，忽然偏頭對溫小凡說：“你過來坐。”
溫小凡一愣。
容娘也看過來，眼裡有些訝異，但沒說話。
溫小凡低聲說：“陛下，小人站著就好。”
女帝道：“今日不必那麼多規矩。來，坐到孤邊上來。”
溫小凡不敢再推，硬著頭皮走過去，在女帝斜後方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女帝問他：“溫小凡，你覺得他們四人，今日誰最出彩？”
殿中四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溫小凡頭皮一緊。
這問題他哪敢隨便答？誇誰都是錯，貶誰更錯。
他想了想，道：“陛下，四位貴妃都是天人之姿，各有所長。慕容貴妃的琴，泠然如泉；南宮貴妃的簫，清越入雲；夏侯貴妃的劍，淩厲含鋒；東方貴妃的歌，婉轉生輝。四人合在一起，才是最好。”
女帝聽了，她笑了兩聲，側過頭看他：“你倒是誰都不得罪。”
溫小凡忙道：“小人不敢。小人隻是實話實說。”
女帝看的高興，又讓溫小凡喝酒。
“溫小凡，把酒滿上，陪孤喝一杯。”女帝說。
溫小凡道：“小人不敢。陛下麵前，哪有小人端杯的道理。”
女帝道：“平日裡用膳，喝茶，你坐孤旁邊你怎麼不說不敢？少囉嗦，倒酒吧。”
溫小凡隻得倒酒。
女帝和他碰了下杯：“這些日子也辛苦你陪孤修煉了，喝點酒，算獎賞你吧。”
溫小凡道：“是陛下辛苦了。小人就是站著，不算什麼。”
女帝斜他一眼：“你倒會說話。”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
有時女帝笑，有時溫小凡也跟著笑。靈酒喝了幾杯，溫小凡臉上泛起點熱意，說話也沒那麼拘著了。
殿中四人還在演。琴聲沒停，簫聲沒斷，劍光還在轉，歌聲還在起。
可四人的心裡，像被打翻了一整桶冰水。
陛下和他們之間，好像隔了一整座宮城。
他們演得再好，陛下也隻是“不錯”。溫小凡隨便說兩句話，陛下就笑得眉眼都開了。
陛下甚至讓他喝酒。讓他坐在她邊上。
那個位置，連他們這些貴妃都沒坐過。
但是他們不敢停，不敢問，不敢露出半點不悅。
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溫小凡才是男妃，他們四個是外頭請來的樂師舞者。
這一演，就演了近一個時辰。
女帝擺了擺手：“好了，今日就到這裡。你們回去歇著吧。”
四人同時停下。琴聲斷，簫聲止，劍光散，歌聲歇。
他們朝女帝行禮，齊聲道：“臣夫告退。”
女帝已經側過頭，和溫小凡說起靈酒裡該加什麼花蜜更好喝了。
四人從鳳儀宮出來。
南宮月走在最前頭，臉上全是冷笑。
慕容清抱著琴，一言不發。
夏侯臨握著軟劍，沉默不語。
東方玉把折扇合上，輕輕在掌心敲了一下，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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