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大營，中軍帳。
帳裡燈火通明，可一點暖意都沒有。
董集霸按著刀，站在帳中，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地跳。
底下站著十幾個參將、遊擊，一個個頭埋得低低的。
“廢物！”
董集霸一腳踹翻案幾，酒壺棋子滾了一地。
“一群廢物！”
“今日添了人，添了器械，連一座城門都沒攻上去？！”
“邊軍在雁北三郡的時候，是把韃子按在地上打的，誰見了不繞道走！”
“怎麼到了這京城底下，一敗再敗？！”
“打不過京城那幫少爺兵，你們的脊梁骨，是拿什麼長的？！”
他喘著粗氣，來回踱步。
“再這麼下去，就不是能不能拿下京城的事了。”
“而是你們這十幾顆腦袋，還能不能留在脖子上！”
“本都督把話撂在這兒，到時候要死，所有人一起死。”
“大家的九族，一個都跑不掉！”
這一句，砸得帳裡的將領們都是一哆嗦。
一個遊擊實在憋不住，壯著膽子拱手開口。
“都督，末將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講！”
“邊軍打的是大兵團的野戰，攻守進退，都是有章法的。”
“可這京城，是歷代先皇一年一年加固起來的。”
“城高牆厚，憑高臨下。”
“再加上京城裡物資不缺，賞銀給得高，那些兵拚起命來，一個能頂三個。”
“末將們，是真的豁出去了……”
“住口！”
董集霸冷哼一聲。
“理由，任何一個失敗的人，都有一籮筐。”
“本都督不要理由。”
“此一戰，要麼成功，要麼誅九族。”
“沒有第三條路。”
他陰著臉，一個個掃過底下的將領。
目光忽然頓住。
落在了裨將董彪的身上。
“董彪。”
董彪心裡一沉，硬著頭皮出列。
“末將在。”
“今日南直門督戰，是誰？”
“是、是末將。”
“是你督戰不利，才叫軍心受挫，功虧一簣。”
董集霸的聲音，冷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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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下去，斬了。”
董彪臉色唰地白了，撲通跪下。
“都督！冤枉啊！”
“今日末將一直在城下壓陣，先鋒幾次攀上垛口，是城裡的人拚死填了缺口！”
“末將儘力了呀！”
其餘將領也紛紛求情。
“都督，今日之事，絕非董彪一人之過！”
“末將願以項上人頭作保！”
“求都督開恩！”
董集霸沒有說話。
他抽出腰間的刀。
刀光在燈下一閃。
董彪的哀求，還堵在喉嚨裡。
刀已經落了下去。
撲哧一聲。
人頭滾落在帳中的地毯上，血濺出去，糊了最近幾個將領滿臉。
帳內，瞬間死寂。
那些正要開口求情的人，話停在嘴邊，動作僵在半空。
沒有人敢去擦臉上的血。
一股涼氣，從腳底闆往上躥。
兔死狐悲。
今日的董彪，是替誰挨的這刀？
董彪督的那處城門，換誰去督，都是一樣的結果。
可這道理，說出來，就是下一個董彪。
“滾。”
董集霸收刀入鞘，不耐煩地一揮手。
“都下去，好好想想，明日的仗，該怎麼打。”
一眾將領沉默著退了出去。
沒有一個人說話，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出了帳，又走出十幾步，才有個參將敢擡手，抹了一把臉上幹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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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彪……”
有人低聲念了一句，又趕緊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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