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熄。
公孫康被圍在中心，他的身體已經被多個長矛貫穿。
他已經戰死了，但他的目光一直望向北方。
那裡，公孫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北門之戰，遼東鐵騎兩千三百人，戰死八百，重傷五百，僅餘一千騎隨公孫恭突圍而去。
公孫康戰死。
——
襄平城外，遼河渡口。
天將破曉。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將遼河水麵染成暗金色。
河麵上飄著薄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水麵。
公孫恭帶著幾百騎兵踩著淺灘渡過遼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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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之後，幾百騎兵聚在一起，沒有人說話。
他們隻是沉默地站著，像一群失魂的鬼魂。
公孫恭跪在河邊。
十六歲的少年，渾身濕透，麵頰上的傷口已經凝固了，變成一條暗紅色的疤。
他跪在泥濘中，放聲痛哭。
哭聲被秋風撕碎，散入曠野，無人聽見。
他想起了父親。
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男人，小時候他覺得父親不愛他。
父親從來不抱他，從來不誇他，隻會說“練刀、騎馬、讀書”。
他以為父親不喜歡他。
直到今夜，他才知道父親一直很愛他。
他想起了兄長。那個從小護著他的兄長，他摔倒了，兄長把他扶起來；他被人欺負了，兄長替他出頭；他害怕了，兄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別怕，哥在”。
今夜，兄長替他殺出一條血路，然後被敵軍淹沒在火光中。
他想起了襄平城。那座他出生、長大的城……一切都在身後，越來越遠，再也回不去了。
幾百騎兵沉默地看著他們的少主在河邊痛哭。
沒有人去勸。
因為他們也在哭。
隻是他們把眼淚咽進了肚子裡，把哭聲壓在了喉嚨裡。
遼東的男人不流淚——但遼東的男人也是人。
不知過了多久，公孫恭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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