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長安初平二年二月。
長安城。
這座自西漢以來便作為帝國西都的古城，自從去年董卓挾持天子遷都至此，這座古城便不再是劉氏的京畿，而更像是董氏的私邸。
董卓自封“尚父”，這一稱謂自呂望薑子牙之後，唯有王莽用過，其僭越之心，路人皆知。
他的車馬服飾、儀仗規格，皆比照天子建製，出入之時，金鼓開道，百官需跪拜於道側，稍有不慎，便是一頓鞭笞甚至殺身之禍。
在這座城裡，皇權成了擺在明麵上的擺設，真正的威嚴，全在禦座旁邊的那張紫檀木的坐榻上。
而董卓的太師府並未設在宮城內，而是選在了長安以北、渭水北岸的郿塢。
那座被長安官民稱為“萬歲塢”的要塞，城牆高厚堪比長安，內積穀米夠三十年食用，甚至連從洛陽皇宮裡擄掠來的金銀、珍寶、宮妃，大半被他安置在此。
因為董卓心裡清楚，隻有握在手裡的刀和錢糧才是最實在的，至於那把龍椅，他現在完全可以坐，隻是他不想，因為現在坐上去會紮屁股。
董卓平日裡多在郿塢享樂，非有大事不入宮朝會。
這日，未央宮前殿。
朝會正在進行。
殿內文武分列兩側。
文官班列的最前端，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位列三公的司徒王允，另一個則是董卓的首席謀士李儒。
王允隻是董卓用來粉飾太平的“吉祥物”；而李儒才是真正傳達董卓意誌的人。
武將班列中，一人鶴立雞群。
他身披紅錦戰袍，頭戴三叉束髮金冠，手中雖未持戟，但那股逼人的煞氣卻讓周圍的將領不自覺地退開半步。
正是“飛將”呂布。
他麵無表情，眼神偶爾掃過殿外，那是一種混雜著傲慢與落寞的神情。
虎牢關一敗，不僅讓他“天下第一”的名頭蒙塵，更讓董卓對他的信任打了折扣。
如今他雖掛著奮武將軍的高位，卻更像是一隻被養在籠子裡的猛虎，除了護衛董卓，再無領兵出征的機會。
殿上，龍椅旁側加設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坐榻。
董卓就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後仰，一隻腳甚至有些隨意地搭在榻邊的矮幾上。
他的座位雖然比皇帝的龍椅略低半尺，但在滿朝文武眼中，那才是真正的權力中心。
漢獻帝劉協坐在龍椅上，身形單薄，臉色蒼白，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在這群豺狼虎豹的注視下，顯得格外無助。
他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今日朝會，議的都是些尋常政務。
徵調關中數縣的糧草以充郿塢，整頓長安城防以防關東聯軍偷襲，處置幾個在遷都途中貪墨賑災糧款的屬官。
這些事，不過是走個過場，真正的裁決早就在董卓心裡定下了。
“貪墨者，皆斬，家屬沒為奴。”
董卓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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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聽不出半點波瀾。
事情議完，董卓正要揮手示意散朝，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傳：“稟太師！幽州牧劉虞遣使上表，為遼西令支縣令王寧請功！”
董卓眉頭一挑，坐直了身子：“呈上來。”
一名內侍躬身接過帛書，快步入殿呈到董卓麵前。
董卓展開那張帛書，眯著眼睛快速掃了一遍。
殿內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劉虞這個名字，在朝堂上是個敏感的存在。
他是漢室宗親，在幽州威望極高，與袁紹等人交好，卻一直對董卓的專權陽奉陰違。
如今他主動上表，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片刻之後，董卓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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