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兩害相權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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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一步，嗅了嗅：“真好聞！”
清爽宜人。
楓淮正翻到瓊香齋的月清冊，一封信從冊頁間滑落。他放下賬冊將其拾起，燈下的手指修長乾淨，信紙在男人指尖展開。
東家台鑒：
今已入夏，鋪中胰子將儘。往年此時，貨已見底，新貨須待八月方能開工。今歲氣溫高，存貨軟化變形者十之三四，賣相不佳，老客多有微詞。
此事如何處置，伏惟東家示下。
屬下王越伊叩上
王越伊正是瓊香齋的掌櫃。楓淮看過信後，眉頭微微蹙起。這事自他接手起，每年都要遇到一遭。也不止他們瓊香齋，許多小脂粉鋪子到了夏天都繞不開這個問題。
胰子高溫天無法生產，每年夏季都斷貨，更麻煩的是，做好的胰子也怕熱，一遇暑熱就會變軟變形，賣相全無。
從去年八月到今年四月，小半年攢下來的存貨，到了初夏這個節點，基本上也賣得差不多了。新一批要等到八月才能開工，中間兩三個月的空窗期，誰也繞不過去。
他們顧家有自己的大型工坊，臨州脂粉鋪子、賣胰子的有名店家，全是顧家的產業。小鋪子斷貨還能撐一撐，頂多是少賺兩個月的錢。
可顧家一斷，牽連的是整條線，名下幾十家鋪子都指著工坊出貨，工坊的匠人不能閒著、櫃麵的貨架也不能空著。
要麼隻賣給老客和大戶人家的采買，但這樣會得罪散客，客源慢慢流失；要麼拿皂角粉、澡豆粉來撐場麵，可效果和賣相都差得遠，老主顧用過一回就不想再碰。
王越伊拿不定主意，才會寫信來請示楓淮。因為這件事根本沒有最優解，隻有兩害相權取其輕。
那邊金穗低頭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哦，你說這個啊。金靈用的薄荷皂，我覺著好聞，就切了一塊。”
金奇啃著桃子，一臉好奇：“那是啥？香膏嗎？”金穗搖頭：“不是，沐浴用的，跟胰子一樣。”
楓淮聞言抬頭看了金穗一眼。先前金穗靠近時，他也聞到了那股薄荷味，還以為是冰盆裡浸了什麼香草，沒有在意。
他放下手中的信紙，朝少年招了招手：“金穗，過來。”
金穗聽話地走近。
楓淮微微偏頭，那縷清涼的薄荷氣息確實乾淨。於是主動詢問“薄荷皂”來源，並讓金穗取來給他看。
金穗應聲出去，不多時便捧了一隻小托盤回來。
楓淮看著桌上一白一青兩隻小瓷瓶，和一塊淡綠色半透明的小方塊。
金穗知道能讓公子上心的事，一定極其重要，他很快將自己了解到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楓淮，包括淨顏膏。
金穗說，一名叫喬安的娘子給金靈送藥治臉，後來登仙樓的仆侍便都去四季藥房買淨顏膏，
這次又送了薄荷皂。仆侍們沐浴都在男湯，見了金靈用這東西，聞著香，幾個交好的開口分了去。用得好，自然要找她買。
少年說到最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喬娘子，是盯上了咱們登仙樓，可著勁兒薅呢。”
楓淮沒有笑，四季藥房、淨顏膏、薄荷皂、登仙樓的仆侍……這個人，從金靈的臉開始，一步步把東西塞進了登仙樓的日常裡。
薄荷皂一個人做不起生意，她是想借登仙樓聚集貴客的勢頭，讓手藝自己傳出去，等人找上門來合作吧。
這東西若流到對家手裡，對他的脂粉生意衝擊巨大。楓淮的眼中掠過一絲冷凝，像是冰麵下忽然有暗流湧動，片刻後又恢複如常。
他的目光落回兩隻小瓷瓶上。
一隻白瓷瓶，簡單乾淨，底部手寫了一個“悅”字，筆觸俊逸灑脫，帶著細小的毛留，一看便知是有人親手寫上去的。
另一隻梅子青小瓶，精巧雅致，瓶底正中拓著一枚“悅”字印章，周圍環繞“淨顏膏”三字，筆畫工整勻淨，顯然是批量定製時統一壓印的，不再是手寫的孤品，顯然是打算批量生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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