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滿宮縞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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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的喪鐘，終究還是響了。
沉悶的鐘聲一下一下傳遍紫禁城，像是重重砸在每個人心口。
皇後薨逝，六宮摘去珠翠，宮門前的紅燈換成白燈，廊下、門上、窗邊，全都掛起了刺眼的白布。
不過短短半日，整座皇宮便沒了半點喜氣。
昨日坤寧宮還在為皇後生產忙碌，宮人們準備著繈褓、紅綢和小皇子的衣物。誰也沒有想到，孩子平安出生後，等來的卻不是闔宮慶賀，而是一場皇後大喪。
內務府的人進進出出，將原本備好的喜慶物件全部撤下。宮女和太監跪在宮道兩旁，壓抑的哭聲從坤寧宮一路蔓延到東西六宮。
所有人都在為赫舍裡皇後哭喪。
唯有最該哭的承祜，始終安靜地躺在東暖閣裡。
他已經昏迷整整一日了。
孫院使和幾名太醫輪流守在榻邊，不敢有半點疏忽。藥灌不進去，便一滴一滴地喂；手腳冷下去，便不斷用熱帕溫暖；脈象一有變化，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起來。
可無論他們用了多少辦法，承祜都沒有醒。
他像是被困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裡。
夢裡，額娘仍站在坤寧宮的長廊儘頭，穿著他最熟悉的明黃宮裝，眉眼溫柔地望著他。
承祜拚命伸出手，想讓額娘等等自己。
可他不會走。
雙腿軟弱無力，怎麼也撐不起身體。他隻能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額娘……”
他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赫舍裡皇後離他越來越遠。
一陣風吹過，無數白布從長廊兩側落下，將她的身影徹底遮住。
承祜伸手去抓，掌心裡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白。
現實中的他猛地皺緊眉頭。
“額……娘……”
微弱的聲音從他唇間溢出。
守在榻邊的康熙立即握緊他的手。
“承祜，皇阿瑪在這裡。”
“你醒一醒。”
康熙已經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皇後的大喪等著他定奪，乾清宮外跪滿了宗室和朝臣，內務府更是每隔半個時辰便送來一摞需要禦覽的喪儀章程。
可他一步都不肯離開。
所有折子都被送進東暖閣，由康熙守著昏迷的承祜一一批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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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遇到必須親自出麵的事情，他才會短暫離開。可每次出去之前，他都要反複叮囑太醫，一旦承祜的脈象有半點變化，必須立刻派人去報。
他已經失去了妻子。
如今這個孩子，便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的人。
第二日，赫舍裡皇後的遺體被整理妥當。
周嬤嬤親自替她擦淨身上的血跡，換上皇後禮服，梳好長發。
生產時的痛苦和狼狽被儘數遮去，她重新恢複了生前端莊溫柔的模樣，隻是那雙眼睛永遠不會再睜開了。
康熙去見了她最後一麵。
回來時，他身上帶著一股尚未散去的冷氣，神情也比先前更加沉寂。
他坐到榻邊，許久沒有說話。
昏迷中的承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小手忽然不安地動了動。
康熙立刻將那隻手攏入掌心。
“你額娘要走了。”
他的嗓音嘶啞，短短幾個字，說得極為艱難。
“承祜，你若再不醒，便連她最後一麵都見不到了。”
榻上的孩子眼睫輕顫，眼角緩緩滾出一滴淚。
可他還是沒有睜眼。
到了第三日，承祜開始發熱。
先前在冰冷地麵爬行留下的寒氣，終於在他最虛弱的時候發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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