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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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祜握住康熙手指的力氣很輕。
輕得幾乎不像是在回握，更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掌心。
可就是這麼一點點力道，卻讓康熙僵坐了許久。
他低頭看著榻上的孩子，眼眶紅得厲害，喉結上下滾了幾次，才啞聲道：“好。”
“皇阿瑪知道。”
“我們承祜最乖，也最懂事。”
承祜沒有說話。
他太累了。
胸口還悶悶地疼，喉嚨裡殘留著咳血後的腥味，連呼吸都像隔著一層粗糙的砂紙，每一下都磨得肺腑發疼。
可他不敢再閉眼。
他怕自己一閉眼，又會夢見額娘被白布遮住的背影。
也怕皇阿瑪以為他又要出事。
康熙看出他的強撐，伸手輕輕覆住他的眼睛。
“睡一會兒。”
“朕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承祜卻慢慢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小，若不是康熙一直盯著，幾乎看不出來。
康熙心口一緊。
“哪裡不舒服？”
承祜沒有回答，隻把視線轉向外間。
小搖床裡的弟弟還在睡。
那麼小的一團，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一出生就沒了額娘，更不知道前世長大以後會被多少人推著、逼著，最後走到那樣狼狽的結局。
承祜看著他，眼底的悲痛一點點沉下去。
額娘已經走了。
他再怎麼哭，再怎麼不甘，也不能讓額娘回來。
可弟弟還活著。
皇阿瑪還活著。
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能再像前世那樣，隻做一個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旁觀者。
孫院使端著剛熬好的藥進來時，腳步放得極輕。
那碗藥顏色很深，還未靠近，濃重的苦味便先散了過來。承祜從小喝藥喝到怕，隻聞到一點味道，胃裡便本能地翻湧起來。
康熙見狀，立刻皺眉。
“不能換一碗溫和些的？”
孫院使跪下回道：“皇上，大阿哥剛吐過淤血，心肺鬱氣未散，又傷了元氣。這藥雖苦，卻能護住根本。若是不用，夜裡恐怕還會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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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手驟然收緊。
他自然知道這藥必須喝。
可承祜現在虛弱成這樣，連水都喝不順，若再被苦藥激得吐出來，又該怎麼辦？
“先放著。”
康熙低聲道：“等他緩一緩。”
孫院使不敢多言，隻能將藥碗遞給宮女，自己仍跪在一旁候著。
承祜卻盯住了那碗藥。
苦味越來越濃，鑽進鼻腔裡，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躲。
他會抓住額娘的袖子，委屈巴巴地把臉埋進她懷裡。額娘總會溫柔地哄他，說喝完藥就有蜜餞吃，說承祜最勇敢。
可現在，再也沒有額娘哄他了。
承祜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下一刻，他咬住牙，慢慢抬起手，指向宮女手中的藥碗。
康熙怔住。
“承祜？”
承祜看著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藥……”
一個字，卻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
康熙眼底驟然發熱。
他怎麼會不懂？
這個孩子才剛剛從昏迷裡醒來，才剛剛吐過血，甚至連額娘最後一麵都沒能好好送完，可他已經逼著自己明白了一件事。
他要活下去。
哪怕很疼，哪怕很苦，哪怕心裡已經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也要活下去。
因為他還要守著這個家。
“好。”
康熙接過藥碗，親自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
藥汁苦得發澀，連他一個大人都忍不住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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