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一尺定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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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十日沒再出事。
東市的校驗棚從臨時竹架換成了磚木半敞結構，兩側各加了一張長案，左側校驗舊器，右側登記新器發放。
青禾把彙總數據送到韓玨麵前的時候，簿冊上的數字比預想好看。
舊器校驗通過率六成四，比最初估算多了四個百分點，真正因嚴重偏差被沒收的不到一成。
剩下的那些處在邊緣線上的器具，陶七想了個辦法，用標準模具磨去多餘的沿口後重新校驗，八成以上都過了。
真正被查封的鋪麵隻有三家。
都是長年縮鬥克扣的慣犯，鋪內舊器偏差超過兩成，不是器具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朝會開在辰時。
嬴政今天穿的是常朝玄服，沒戴冕旒，發冠簡淨，隻束了一根墨色絲絛。
他走到殿中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木匣，匣蓋沒合嚴，裡麵露出一截銅尺的光澤。
群臣行禮起身之後，嬴政沒先開口，把木匣放在禦案上，親手掀開蓋子。
銅尺取出來，一尺長，正麵刻著標準刻度和鑄造編號，背麵是少府的造印和年月。
“蒙恬。”
蒙恬從武將列中出來，手裡抱著一段軍車車軸。
嬴政接過車軸擱在案麵上，用銅尺量了一遍。
“合不合？”
蒙恬上前看了看刻度。
“合標準。”
嬴政又拿尺量了一遍，中間稍稍偏了半分，又重新對齊。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前排的李斯和韓玨都看見了。
不是做樣子，是真的在量。
“度量衡鹹陽試點通過。”
嬴政把銅尺放回匣中，聲音不高，但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東市舊器校驗結果由禦史府與少府聯合公示，自今日起三月為過渡期，過渡期內舊器可繼續使用但須加蓋校驗章。三月後未經校驗的量器一律禁止用於交易。”
李斯上前一步呈上草令竹簡。
“臣擬定細則：官範鑄造歸少府，校驗歸禦史府，違令處罰歸廷尉署，三署互不兼領，防止一家壟斷標準。”
嬴政拿竹簡看了一遍，把一處措辭改了兩個字，遞回去。
“準。”
前排舊貴族一側，甘氏的位置空了。
甘懷沒來，據說病了。
但公孫徵的位置也空了。
他沒有病。
李斯在朝會結束前宣讀了公孫徵的罪名：指使呂琢偽造外商死亡名錄，煽動東市縱火，企圖製造外交糾紛以阻礙國政。
依秦律論罪，不涉族刑，隻究個人。
甘氏以族權保釋的請求被駁回，理由是廷尉署與禦史府共審，不受族議乾預。
散朝的時候群臣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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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走得慢，右臂吊在布兜裡，今天格外酸得厲害，大概是昨晚翻案卷翻到三更。
他從大殿側門出來，正打算往廂房那邊拐，前麵的人影擋住了路。
嬴政站在廊柱邊，手裡還拿著那隻木匣。
身後沒跟內侍，走廊空蕩蕩的。
韓玨停下腳步。
嬴政的目光先落在他吊著的右臂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跟我走。”
沒有說去哪。
韓玨跟在他後麵，穿過兩重回廊，到了後殿書房。
書房裡沒有點燈，窗戶半開著，秋陽從窗欞斜照進來，把案上的竹簡照得泛白。
嬴政把木匣擱在案角，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案麵正中。
黑玉私印。
缺了半筆的那枚。
韓玨看著那枚印，沒有伸手。
“拿回去。”
嬴政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公事。
韓玨還是沒動。
“為什麼？”
“總不能一直由寡人替你保管。”
韓玨走到案前，左手拿起私印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呂氏封泥的痕跡已經被人擦乾淨了，印麵的缺口還在。
還是那半筆，補不上。
他攥著印站了片刻，插進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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