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傷在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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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落下去，韓玨的身體從鋪上彈起半寸，又很快軟了回去。
淤血從肩窩下的切口往外湧，黑得發亮。
苦杏仁味混著腐鐵似的腥氣，順著肋骨淌到鋪麵，洇濕了半邊褥子。
夏無且拿竹夾子撐開傷口，往裡塞了一把灰白的藥粉。
粉末碰到黑血，嘶嘶地冒出幾個小泡。他皺著臉，把第二把也填了進去。
嬴政坐在鋪邊，左手扣著韓玨的手腕，拇指卡在脈門上。
脈息隔很久才跳一下。
嬴政的拇指貼著那裡，等到第二下時，手背的筋已經繃了起來。
蒙恬守在門口，背對著裡麵，兩手撐著門框，把探頭探腦的傳令兵和趕過來的水工全堵在外麵。
“三天。”夏無且擦去額角的汗，回身時避開了韓玨的臉，“三天內能醒，命就算撈回來了。”
嬴政沒接話。
燈火映著韓玨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嘴唇裂了，下頜還繃著，疼昏過去了也沒能鬆開。
夏無且又塞了第三把藥粉進去。
傷口邊緣的皮膚從青紫變成灰敗，已經爬到鎖骨下方。
“毒走得快。”夏無且按住紗布，話放得很輕，“塗刃用的是西域那邊的礦毒，不致死……可燒經脈，走到哪裡燒到哪裡，最後整條臂膀都廢掉。”
他停了停。
後麵那句話，到底沒能出口。
“右臂本來就廢了。”
嬴政替他說完了。
夏無且嘴唇動了動，沒有反駁。
韓玨的右臂一直吊在布兜裡。
那條臂膀從蘄年宮擋劍之後就再沒恢複過，骨頭接上了，筋肉卻斷了大半，五根手指隻剩兩根能彎，連端碗都不穩。
如今毒順著左肩的傷口往下走。
若燒到了左手，韓玨往後連圖紙都未必能握穩。
夏無且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門口的蒙恬沒回頭，撐著門框的手卻壓得更緊。
嬴政把韓玨的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指尖有舊血痂，食指第二指節磨出了薄繭，指甲還劈了一道。
那是閘樓裡踢翻火盆時弄出來的。
嬴政的拇指從食指按到小指，按得很慢。
那幾根手指還能動多少，他像是非得親手確認一遍。
“藥夠不夠。”
“我把蘄年宮那批備藥都帶來了。”夏無且從箱底翻出布包，裡麵排著十幾個小竹管，“先壓住毒勢，別讓它往四肢走。三天後體溫能降下來，再換內服的湯方。”
“人手呢。”
“我一個夠了。”
夏無且把竹管擺好，抬眼看他。
“你不夠。三天不睡，人也會垮。王上身邊的人倒了，外頭那些事誰壓得住。”
嬴政沒有理他。
他把韓玨的手放回鋪上，起身走到門口。
蒙恬轉過來，兩個人的視線碰到一起。
“閘樓裡的餘黨。”
“全部製住了。”蒙恬喉嚨發緊，“七個刺客，活的四個，死的三個。十二個渠工都解出來了，有兩個傷了腿，其餘沒大礙。”
“首領的屍體。”
“還在二層。”
嬴政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
蒙恬卻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抖了一下，隨即被攥進掌心裡。
“屍體送去蒙毅那裡。”嬴政的聲音磨得發澀，“扒衣物，查暗記，查牙齒，查舊傷。凡是能認出身份的東西，一樣都別漏。查到線索，半個時辰一報。”
蒙恬點了一下頭。
“聚居地的渠工全部造冊，按戶簽押放歸。有傷的給藥，有損的照價賠償，從軍需裡支。”
嬴政停了一下，目光掠過門外那些人。
“誰敢在賠償上伸手，軍法處置。”
“是。”
蒙恬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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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人散開了，腳步壓得很輕，連抬擔架的水工都繞過了這頂棚子。
嬴政回到鋪邊，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疊了兩下蓋在韓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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