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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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詩題確定後，侍者很快換上了新的線香。
海棠一題，不比梅菊有固定的風骨可寫，在場不少士子都皺起眉，低聲和身邊的人商議思路。
也不知是哪一桌的書生，壓低了聲音嘀咕。
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周圍幾桌人的耳朵裡。
“陸攸已經連拿兩輪最佳了，這海棠一題總不能再讓他拿了吧。”
“寒門出才子，是不容易。可前兩輪寫的都是菊花、梅花，誰知道他寫海棠能寫出什麼來。”
韋睿聽見了那兩人嘀咕，轉頭往說話的方向掃了一眼，終究還是沒作聲。
陸攸當然也聽見了，隻不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隨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還沒等眾人議論多久，前排一個中年書生就率先站起身來。
這人蓄著短須，看上去有幾分自信，簡單的整了整衣襟就走上了詩台。
他對著三位評審拱了拱手，也不多話，張口就念出一首五律：
【葉片泛油光，柔枝綴淺芳。
新花凝曉露，嫩蕊抱微涼。
不逐三春豔，長留四季香。
芸窗閒伴久，幽意入詩囊。】
詩念完了，堂內靜了一瞬，眾人都在心底細細品讀。
顧老先生率先開口點評：
“這首詩寫海棠的形貌還算細致，尤其是‘新花凝曉露，嫩蕊抱微涼’一聯，倒是有幾分畫麵感。”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葉片泛油光’這種句子，未免太過直白了些，不像作詩，倒像是在記植物圖鑒。”
蘇祭酒也跟著補充：
“你這首詩通篇都在寫海棠長什麼樣子，停在描摹上，也沒什麼情誌寄托，終歸是落了下乘。”
中年書生謝過點評後，便低著頭走下台去。
陸攸心裡也在默默吐槽：
寫花又不是寫簡曆，用得著從葉片油光一路寫到柔枝淺芳嗎。
不過他嘴上倒是什麼也沒說，隻是把茶杯輕輕擱在桌上，繼續聽著。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年輕舉子站了起來。
其人衣冠收拾得很整齊，走上台的時候腳步有些不穩，看得出心裡還是有幾分緊張。
在對著評審行過禮後，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一闋《卜算子》：
【寒鎖九重天，雪覆庭階徑。
誰遣棠英破凍開，豔色凝霜瑩。
無葉襯紅妝，傲骨同梅映。
逸興偏逢冷蕊香，可歎風華勝。】
念完之後，台上的年輕舉子攥著衣角，等著評委給予點評。
韓直講率先開了口：
“你把海棠和梅花比傲骨，角度是有點新意。”
“但海棠的品格本就和梅花不同，硬往‘傲骨’上靠，反倒失了海棠本身的樣子。”
顧老先生也點頭開口道：
“‘無葉襯紅妝’這句倒是不錯，抓住了海棠先花後葉的特點。
隻是下闋‘可歎風華勝’收得太直，讀不出什麼餘味。”
年輕舉子應了聲是，便退下台去。
兩首過後，場內氣氛淡了些，遠不如前兩輪熱鬨。
畢竟一連兩人都沒從師長嘴裡得到溢美的評價，眾人也難免有些心生膽怯。
又過了約摸半盞茶時間，後排終於有一位鬢角花白的老儒按捺不住緩緩站起身。
他步履沉穩，一看便是常年讀書治學的前輩，在場不少人都抬眼望了過去。
這老儒走到台上，對著三位評審拱手施了一禮，然後便開口道：
“既然是寫海棠，老朽便以《海棠春》作為詞牌填詞一首吧！”
【紅妝鮮蕊凋新綠。
探花蕾、胭脂清馥。
夜雨畫瑤枝，依舊幽香複。
柳柔梅韻東風讀。
嫩葉簇、超凡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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