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我便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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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剛過,鐘鳴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換了一身新衣裳,腰間別了把小扇子,興衝衝跑來西院書房,一把拽住陸攸的袖子就往外拖。
“先生,天都黑了,再不走燈要被人看光了!”
陸攸被他拽得踉蹌一步,隻能放下書,回房換了件乾淨青衫,又對鏡把發髻理了理,才去內院接鐘晚晴。
鐘晚晴此時已經等在了月洞門邊。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衣衫,外罩淺白披帛,發間隻別了支素銀小簪。
陸攸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開目光。
鐘鳴卻是繞著她轉了一圈,連聲誇道:
“二姐今日真好看!是不是,先生?”
陸攸輕咳一聲:“走吧,再晚點人多,路就難走了。”
鐘晚晴似是發現了陸攸的尷尬,隻掩唇笑了笑,並沒說話。
三人出府時,街上已經擠得不成樣子。
到處都是燈,到處都是人。
鐘鳴也提著一個兔子燈在前頭開路,陸攸和鐘晚晴則是並排跟在後麵。
人潮推著他們幾次靠在一起,又各自錯開。
鐘晚晴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混在滿街的香燭和栗子味裡,時隱時現。
魁星樓很快就到了。
這是一座五層高樓,飛簷上掛滿了明瓦燈,遠看像半座燈山,把半條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樓下停著好幾輛馬車,其中一輛的錦緞車簾掀起一角,緊接著便有幾個衣飾華貴的人從裡麵下來。
侍者也是忙前忙後,不停的高聲招呼。
陸攸三人遞了帖子進去,拾級而上,到了五樓,眼前豁然一亮。
此時樓內已經坐了大半。
四麵欄窗儘開,月光與燈影混在一處,照得滿室通明。
陸攸抬眼就看到蘇祭酒竟然也來了,他坐在上首,穿一身灰藍常服,手裡捏著一盞酒,神態悠閒。
在他旁邊還坐著幾位文壇宿老,有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不時笑上兩聲。
陸攸的眼睛往旁邊掃去,很快就看到韋睿和杜微一行人正坐在靠西窗的位置。
韋睿此時也看到了陸攸,立刻起身迎過來,笑著拱手:
“陸兄一來,這場詩會可要增色不少。”
陸攸道:“韋兄可莫要打趣我了。”
陸攸身側的鐘晚晴看到韋睿,隻輕輕點了點頭,韋睿也是輕聲“嗯”了一下作為回應,並沒有與她過多寒暄。
然後韋睿又開口道:“陸兄一行怎麼來的這麼晚?”
陸攸道:“堵在路上了,街上燈比人還多。”
韋睿哈哈一笑,引著旁邊一個年輕士子過來:
“陸兄,這是我新結識的朋友,許清淮。
他是從淮南來的,明年也會應試製科。”
陸攸看過去,瞧見這許清淮生得麵白,一雙眼睛極亮。
其人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透著一股年少得誌的銳氣。
“久聞陸兄大名。”他拱了拱手,“‘五花秀才’這名頭,我甫一來長安,就聽到許多人提過。”
“許兄客氣了。”陸攸回了一禮。
許清淮目光在陸攸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後的鐘晚晴身上,微微頷首,才轉身回了座位。
鐘鳴在旁邊小聲嘀咕:“先生,這人眼睛怎麼跟鷹似的。”
陸攸沒接話,隻給他倒了盞茶,然後作出噤聲的手勢。
不多時,詩會正式開始。
負責主持的是魁星樓以前的老樓主,姓餘,今年五十來歲,看上去精神極好。
他走到中央,先朝四下團團一揖,才高聲道:
“今夜中秋,群賢畢至,少長鹹集。
老朽不才,今日奉新東家之邀,給諸位作個引笑陪襯。
詩會照舊例,不限題材,不限格律,隻以中秋為旨。
諸位儘可起身,有詩的誦詩,有詞的誦詞,若是什麼都沒有,那便多喝幾杯,也算不辜負這滿城月色!”
話音落下,台下立刻爆出一陣笑聲。
有人高聲喊:“餘樓主,我等今日來,就是為了聽詩,你倒先勸起酒來了!”
又有人接道:“勸酒也好,等會兒詩寫不出,喝飽了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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