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當堂論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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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一路領著陸攸來到敬一亭，通報一聲過後便退下了。
此時亭內隻有蘇祭酒一人。
聽見腳步聲，蘇祭酒抬了抬頭，瞧見是陸攸，便放下了手裡的書卷，臉上帶著熟稔的笑意：“進來坐吧，陸水調。”
冷不丁聽見這個稱呼，陸攸腳步一頓，有些無奈地上前躬身行禮：“夫子何必拿這個名號打趣學生。”
“陸水調”這外號自然是來自中秋節自己那一首傳遍士林的《水調歌頭》，如今不少讀書人私下都會拿這個稱呼說笑他。
“怎麼，隻許旁人叫，老夫就叫不得了？”蘇祭酒笑著抬手指了指對麵石凳，“坐下說話吧，不必拘禮。”
陸攸依言落座，而石桌上早已備好了兩杯熱茶。
蘇祭酒端起茶盞，目光掃過陸攸：
“前一陣子我還同旁人說笑，咱們長安城近來有兩個名氣極大的後生，其中一個便是你這陸五花，如今你又多了個陸水調這個名號。
先是侯府遴選，接著詩會揚名，然後又作《三字經》，本來步步穩妥，誰能想到你轉頭這一篇《師說》，直接捅了馬蜂窩。”
陸攸苦笑一聲：“學生下筆之時，自知觀點異於流俗，料到會生出議論，隻是實在沒料到鬨到這般地步。
方才進門前，坊門外那陣喧嘩，學生已經親眼看見了。”
“外頭是鬨得很凶。”蘇祭酒笑意淡了幾分，但語氣依舊鬆弛，“盧傑帶著一眾世家監生守在門口，一口咬定你此文悖逆師道。
朝中也有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也遞來書信向我詰問，壓力一層一層壓過來，我這幾日也是被攪得頭大啊。”
說完這話，他看向陸攸，繼續開口道：“今日叫你來，便是想先問問你的想法。
如今輿論洶洶，依你來看，此事該如何收場？”
陸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若是夫子將這期月報收回，風波短時間內自然能夠壓下去。
可那樣一來，旁人隻會傳言我心中理虧，不敢爭辯。
往後‘妄議禮法’這頂帽子，學生怕是再也摘不掉了。
可若是就這麼放任他們吵下去，或是無休止的私下爭論，終究是辯不出什麼結果的。”
蘇祭酒點點頭：“你看得倒是通透。
那我這裡有一個法子，隻是我還得先問問你，你敢不敢接。”
陸攸抬眼看向蘇祭酒：“還請夫子明示。”
“我打算在聚賢堂安排一場公開論辯。”
蘇祭酒緩緩說道，“不論司業、直講，還是各堂監生，隻要心中有看法，儘可登台。
看不慣《師說》的，可以逐條駁斥；認同此文道理的，也一樣能夠站出來替你說話。
我會遣人維持秩序，隻論義理，不許起哄喧嘩，到時候便由你當堂應答所有人的詰難。”
講完之後，蘇祭酒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帶著幾分打量，還不忘再拿話逗他一句：
“怎麼？咱們大名鼎鼎的陸水調，該不會到了這一刻，心裡打起退堂鼓了吧？”
陸攸聞言先是一怔，隨後指尖下意識在石桌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倒是並不害怕與人辯論，隻是一瞬間思緒翻湧。
要知道一旦登上聚賢堂，麵對的不單單隻是盧傑這一個心懷私怨的世家子弟，而是整個長安士林裡大批守舊之人。
若是辯論當中一處疏漏，不僅自己名聲儘毀，連願意賞識自己的蘇祭酒，恐怕也會遭人非議。
想到此處，他心底難免生出一絲猶疑，但這份猶疑隻停留片刻便被他壓了下去。
蘇祭酒對自己也有知遇之恩，如今自己的這篇文章也給他帶來了諸多困擾，若是自己不去善後恐怕會辜負了老人家的一片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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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這點後，陸攸抬眼，神色沉穩：
“不瞞夫子，方才那一瞬，學生確實有片刻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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