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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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瑤是悶醒的。
口鼻被被子蓋住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暗紅色的天空下，渾身濕漉漉的絨絨獸直接像章魚一樣糊住她的口鼻。
她想喊，喊不出聲。
她想跑，動不了。
她看見隊友的臉一張一張地從眼前飄過去，有的她在遊戲裡見過，有的她已經記不清了，所有人的嘴唇都在動，在說什麼，可她聽不見。
最後出現在她麵前的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冷淡又嫌棄。
然後她醒了。
天花板上的燈沒有開，房間裡黑漆漆的，隻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
錢瑤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在分明的呼吸，她知道那是夢留給身體的幻覺。可她控製不住自己。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睡衣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她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
淩晨一點四十二分。
屏幕上還有一個她白天設置的倒計時——距離遊戲內測開啟，還有兩天二十三小時零十八分鐘。
錢瑤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了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還有三天。
不，準確地說，不到三天了。
不知道遊戲會在三天後準時把她拖進去。
而現在，她回來了。
可三天後，她又會被拖進去。
這次她至少要告訴媽媽。
可是……她要怎麼開口？
媽，我要被一個遊戲拖進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錢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睡不著了。
閉上眼睛就是夢裡的畫麵，睜開眼睛就是倒計時的數字。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了十幾分鐘的餅，最後猛地坐起來，一把掀開被子。
不睡了。
反正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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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躥上來，讓她打了個哆嗦，但也讓她從夢的餘韻裡清醒了一些。
她套上拖鞋，輕手輕腳地拉開房
速凍薯條，一袋雞米花，兩盒冰淇淋，還有一包她上次回家時買的冷凍蛋撻皮。
錢瑤蹲在冰箱前麵，沉默了幾秒鐘。
手伸向深夜的罪惡源泉。
既然睡不著，既然焦慮，既然還有三天就要被拖進一個可能會死的地方。
那她為什麼不在死之前吃點好的？
不對，她不會死。
她開始從冰箱裡往外拿東西。
雞翅中，火腿腸……東西在料理台上擺了一排，她又翻出一盒沒開封的奧爾良醃料和一瓶番茄醬。
空氣炸鍋在櫥櫃的第二層，她踮起腳尖把它夠下來，放在料理台上，插上電源。
淩晨一點五十二分。
廚房裡響起空氣炸鍋工作的嗡嗡聲，低沉而均勻，像一隻巨大的貓在打呼嚕。
錢瑤把醃好的雞翅中碼進炸籃，又順手用卷心菜和火腿腸調了一個簡單的沙拉，切了幾片西紅柿擺在邊上。
肥牛片她用平底鍋煎了一下，滋滋啦啦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油脂的香氣很快就彌漫開來。
她在等第一鍋雞翅出鍋的間隙，端著半杯牛奶走到了陽台上。
小鎮的夜很靜。
靜到她能聽見樓下草叢裡蟲子的叫聲，能聽見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響，能聽見自己手裡玻璃杯裡冰塊融化的細微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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