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平戰場上慣用投槍。用投槍的將領其實並不算少，我們在軍校裡也練習過投槍。不過要用投槍，必須有馬僮跟隨左右，這自然不是尋常的低級軍官做得到的，所以實戰時用投槍的全是高級軍官。不過，一般用的投槍都是些小槍，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粗長些的箭。可沈西平用的投槍卻是一般步兵用的步下槍，槍長五尺五寸。平時他有三個馬僮，一個替他扛一丈多長的大槍，另兩個各扛二十杆投槍。翰羅滅族之役他也參加了，聽說在最後的大決戰中，龍鱗軍承擔第一次衝鋒的重任，他衝鋒在前，那一戰四十杆投槍全數投出，每槍必殺一人，使得翰羅軍軍心動搖，陣腳大亂，帝國軍趁勢發動總攻。若不是那一場戰爭陸經漁功績太大，戰後論功，必定是沈西平居第一了。隻是現在大槍他自己拿著，用慣的馬僮可能戰死了，所以才由兩個步兵扛著投槍侍立。
此時，龍鱗軍如鐵鑄一般立在陣前，陣中一杆大旗迎風獵獵而展。我心頭卻突然有點惴惴。
我與蛇人麵對麵對敵過，知道蛇人的力量，那實在不是平常人能對付的。如果那些真是蛇人，不知沈西平還能不能再一展他烈火疾風的雄姿。
那支軍隊已經近了。
天也開始放亮，這時我才看清那支軍隊。一看清楚，很多人都咦了一聲，因為這軍隊居然以戰車居前。
用戰車並不是很稀奇的事，南疆本不利戰馬馳騁，因此騎軍用得不多，馬多用來拖戰車。但戰車轉動不靈，利於守而不利於攻，從沒有用作前鋒的。據說上古時曾有車戰，但後來騎兵崛起，對車兵顯示出了絕對的優勢，因此戰車用得越來越少。
在距龍鱗軍三百步外，那支兵馬停住了。
曙色中，那一帶長長的隊伍也不知有多少兵。那些，真的是蛇人軍嗎？我竭力透過飛揚的塵土看過去，卻看不清，隻隱隱地瞄到些刀槍的寒光，在一片塵煙滾滾中，如夾雜在晨曦中的星光。
如果此時對麵的軍隊借這前進之勢衝過來，儘管我們以逸待勞，是不是真能抵擋得了那種雷霆萬鈞之勢，我不禁有點擔心。我不知道沈西平的龍鱗軍是否真有傳說中的實力，心中自忖，就算以前鋒營的實力，雖不至於一敗塗地，也免不了陣腳大亂。
對麵那支軍隊卻一動不動。很奇怪，儘管那支軍隊很是混亂，根本沒隊形，可是在曙色中看來，卻如銅牆鐵壁一般，巋然不動。半晌，那隊伍中開出來一輛戰車。
這戰車上，打著一麵大旗，正迎風招展。
天已開始大亮。那輛戰車已很清楚地看得到，車上隻有一個頂盔摜甲的人。這人一手擎著大旗，一手拉著絲韁，戰車到了離龍鱗軍一百多步外停住了，車上之人伸手將大旗往地上一插，連我在這兒也聽得到嚓的一聲，這旗深深插入了土中。
我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所有人也都低低地驚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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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被風揚開，那旗上，繪著兩個身著上古衣冠的人，隻是他們的下半身，都是蛇軀。
那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他們這旗上的圖案並不令人害怕。讓人驚呼的是那個人。
那人戴著頭盔，身上也穿著戰甲，在車上時沒什麼異樣，但當他下車時，我們卻發現，他的下半身，與那旗上一模一樣，也是蛇身！
真的是蛇人！
儘管我早有預感，但真的麵對一支蛇人大軍時，我還是震驚得幾乎無法喘息，一瞬間差點忘了呼吸。果然是蛇人軍隊，怪不得聲勢與十萬人大軍相仿，而實際規模卻沒那麼大。路恭行說過，蛇人滿萬，便天下無敵。現在這支蛇人大軍何止萬人，縱沒有十萬，起碼也有兩三萬，難道我們這趟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嗎？
那個蛇人直起身子。平時，下半身的那段蛇身全攤在地上，站立的高度隻有全長的四分之一，和一個平常人差不多高。此時他隻有三分之一的蛇身在地上，便一下比人還要高出許多。而他的上半身和人一模一樣，這情景更顯得妖異。
那蛇人的手裡，拿著一支長槍。此時，這蛇人端起長槍指了指我們，這動作便是不上戰場的人也知道，是挑戰。隻是這蛇人一聲不吭，也不知是不屑一說，還是不會說話。
沈西平突然大聲喝道：“田中軍，你有信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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