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他道：“尚未，不過君侯說，明日便抽調一個護兵給我。”
我道：“我陪你去拿東西吧。”不由他推辭，我轉過頭對祈烈道：“小烈，你回營給我燒點水，我陪張先生去一趟便回。”
張龍友道：“楚將軍，你還是不要叫我張先生吧，叫我張龍友便是。”
我笑道：“豈敢豈敢。”
德洋的輜重營與前鋒營本來就是一個大營裡的。走進輜重營，便聽得一陣陣女子的哭聲，那是擄來的女子，臨時集中關押在這裡。那些女子被關在一個個大木籠中，看上去都蓬頭垢麵，神情呆滯。其實，這些女子都是百裡挑一的美女，因為隻有美女才可能活到現在。隻是她們被俘虜之後，等如一件物品，被玩膩了後遭人忘記，任由她們自生自滅。
走過那些女子時，我有些不忍，隻能強裝著沒聽見什麼，低頭走過。
張龍友也似有不忍，喃喃道：“兩軍交戰，最苦的，還是平頭百姓啊……”他嘴裡說出這句話來，讓我有些吃驚。剛想回一句，他已急匆匆地走了過去。
他原來的營帳已被燒得滿是破洞。張龍友一走到帳前，一個輜重營的士兵喝道：“張呆，你怎麼回來了？”看見我跟在他後麵，卻不由驚愕。
張龍友隻是微笑說道：“來拿點東西。”
邊上另一個士兵卻小聲道：“別亂說，人家現在是君侯跟前的參軍了，跟我們德洋大人平級。”
那兩個士兵都有點敬畏地看著我跟著張龍友走進那破帳。他們大概覺得我軍職比張龍友低了，可能我是被張龍友差來辦事的。其實百夫長雖然論軍銜比參軍要低兩級，但前鋒營較為特殊，隻聽命於武侯本人。隻是這話自不能跟那兩個士兵去說明，我也隻好當作沒聽到。
一進張龍友原先的營帳，一個半臥在床上的士兵翻身起來，說道：“張……張大人……”
他在裡麵想必聽到了外麵的對話，平時稱呼張龍友大概也是張呆長張呆短的，可現在張龍友一步登天，他都不知該怎麼說，隻有稱他“大人”了。
張龍友道：“小朱，沒什麼事，我來拿點東西，你睡吧。”
這個小朱哪裡敢睡下，已站在一邊，局促不安。人生的際遇也真是奇妙，前兩天，張龍友可能還在這營帳中被他們呼來喝去，可一受武侯賞識，似乎人也一下有了威嚴。
張龍友東西並不多，隻是有幾個奇形怪狀的爐子和鍋子，還有兩袋砂子。我拎起一個爐子，隻見爐底燒得黑黑的，邊上則有個已經炸裂的碎鍋子。
我收拾好了，一把拎著，說道：“好了嗎？”
張龍友正把那兩袋東西扛到背上，說道：“好了好了，另外沒東西了。”輜重營裡有不少小車。借了一輛，把東西放上之後，我幫他拉著車，並肩走出輜重營。
我突然覺得自己不免有點傻。看樣子，張龍友不是會對德洋不利的那種人，就算他有報複之心，也未必會做什麼事，我也是多心了。但既然說了要幫張龍友拿東西，我也不好再半路脫逃。我道：“張先生……”
張龍友道：“你又來了，楚將軍，你別叫我先生。”我道：“好吧，張龍友，你要那些爐子做什麼？”張龍友道：“那是丹爐。我是上清丹鼎派的弟子。”
上清丹鼎派，是現在兩大國師之一的真歸子所屬那一派。以前天機法師那一派，不相信這種燒煉之事，認為丹鼎須以人自身為爐鼎，以真氣為爐火，所煉大丹方是正道，因此他們被稱為“清虛吐納派”。真歸子恰好完全與天機法師相反，他那一派信奉是可以燒煉出丹藥來的，人服後便能白日飛升。這些年來，兩派國師雖不至於和市井小人一樣鬥得臉紅脖子粗，卻也暗地裡鬥個不停。但近百年來，清虛吐納派的法師雖然沒有白日飛升，一代代大法師也都高壽，可以當成人瑞的。而上清丹鼎派的法師卻連活過四十歲的都少有，雖然該派中人都不承認，但民間一直傳說那是吃丹藥吃死的，因此現在信的人比較少。自天機法師被加封太子少保後，上清丹鼎派愈趨式微，清虛吐納派在朝中已有一統之勢。若不是當今帝君時不時要讓真歸子進貢丹藥以固精培元，這個上清丹鼎派隻怕早已不存在了。
我道：“失敬，原來你是法統 的人。那為什麼從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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