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無常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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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無常火
走出武侯營帳時，我隻覺心頭被凍成了寒冰。
春天已經來了。南疆的冬天遠沒有帝都的冬天冷，春天到來得也比帝都要早一些，在武侯帳外的兩株不知名的樹已結滿了白花，風也開始有了些暖意。雨季遠沒有結束，但今日天空中隻是飄著些雨絲，風吹上臉時，帶著點癢癢的甜味。那兩株樹若不是樹皮太過粗硬，根本無法入口，隻怕也早被人剝個精光。
像她的氣息。“楚將軍。”
我剛跳上馬，便聽得有人叫我，是張龍友，好久沒見了，他那張臉比以前更黑瘦了些。
我笑了笑，說道：“張先生，你好啊。你要去哪兒？”他道：“我想去城西再找點原料，和你一起過去吧。”
他也騎在馬上，走到我身邊，忽然有些遲疑地說道：“楚將軍，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苦笑了一下，說道：“有什麼事不是迫不得已，可人命總不能連馬都不如吧……算了，我也不去想了。張先生，你現在又做出什麼來了？”
他苦笑一下，說道：“想試試沒有硫黃能不能做火藥，可是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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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雷彈還剩多少？”
他歎了口氣，說道：“隻有一百來個了吧。別的，已用得一點不剩。”
我沒有說什麼。火藥早已用光了，張龍友再有天大的本事，也變不出新的武器出來。這也是天意吧，想起路恭行第一次見到張龍友時曾經很感慨地說：“說不定，這一場戰爭的勝負，將會係於他一身。”這話隻能說對了一半，我們確實靠張龍友的火藥守到了現在，可是張龍友再了不起，沒有原料，他便與一個普通士兵沒什麼不同。
我看了看天空，蒙蒙的雨絲灑在我臉上，細細密密。我的戰甲上也凝聚著水珠，顯得亮閃閃的。蘇紋月雖然吃不飽，但每次我一脫下戰甲她就幫我擦拭得乾乾淨淨，現在全軍中大概除了武侯的戰甲，就數我的最閃亮了。
“我們南征，隻為平叛，自然叛軍全是些凶殘暴戾之人。可是現在我們又如何去指責他們？”
張龍友沒說什麼，垂下了頭。他們上清丹鼎派信奉清靜無為，他大概也在想著本教的信條吧。
我們兩人信馬由韁，慢慢地走著。半晌，走過一間頹圮的屋子時，張龍友長長地歎了口氣。
“楚將軍。”他叫了我一聲。
我沒有抬頭，隻是應道：“什麼？”
“人的性命和馬的性命相比，哪一個更貴重些？”
“當然是人的性命。”
“可是，在攻入高鷲城後，抓到一個人便馬上斬殺，抓到一匹馬卻要好好地喂養起來。如果人的性命最寶貴，為何輕人重馬？”
“那是局勢如此……”說到這兒，我一下啞口無言。張龍友所說的話很難反駁，我反對會議上的決議，唯一的替代辦法也隻是殺馬。可是在戰場上，如果能殺死對手，我也從來不會再殺對方的馬。照這樣看來，我現在獨持異議，倒像是有點矯情。
張龍友又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道：“當初家師曾對我說，這個世界，不論是羽、鱗、昆、毛、倮中的哪一種，都是一樣的平等，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我有點吃驚地看了看他，簡直不相信他還是以前在輜重營裡見到的那個有點傻乎乎的、差點被德洋殺掉的張龍友。
我問道：“不知令師是哪一位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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