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頭一看，隻見小王子正從一邊過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戰袍模樣的長袍，更顯得英武挺秀。看到他，我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郡主的模樣，眼眶不禁一下子又濕潤了。
小王子並沒有發覺我的異樣，迎上來笑道：“楚將軍，我可等急了呢。今天鄭夫人也要來，聽說鄭夫人是女中豪傑，槍術很強，是不是你和她比一下？”
雖然心裡有些難受，但我還是被小王子逗得笑了。小王子滿腦子都是槍法，練槍對於他來說，大概就是人生的一切了，不管什麼都能扯到槍術上去。我說道：“今天可不是時候。鄭夫人名叫段白薇，是共和名將段海若之女，我認識她。”
小王子吃了一驚，叫道：“啊，楚將軍，你什麼人都認識啊。”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小王子知道白薇在高鷲城時曾做過我的侍妾，隻怕更會大吃一驚了。我說道：“小殿下，快帶我去給王爺請安吧。”
進了大堂，我跪下給安樂王請了一安。郡主剛死時，安樂王對我恨若切齒，想要殺了我，但我一直都不敢怨恨他，甚至覺得，他殺了我是應該的，我確實有負於郡主。現在安樂王對我倒沒有恨意了，我請完安，站起身來時，見他看著我的目光裡分明有著痛楚和憐惜。這幾年，安樂王長得更肥胖了些，人也老了許多。
我剛坐下來，安樂王突然問道：“楚將軍，近來笛藝研習得如何了？”
他一說到笛藝，我的心頭不禁又是一疼。郡主生前給過我一支鐵笛，讓我學些笛藝，說文武二侯都是奏笛名家，我若能吹笛，對仕途大有幫助。可是我對吹笛實在缺乏興趣，偶爾吹兩下便扔在一邊，那支鐵笛也一直收好了不曾拿出來。但安樂王此時問我，自然不能這樣回答，我低下頭答道：“回王爺，末將屢次想要研習，但每見鐵笛，便不能成曲。”
安樂王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他自然覺得我說的是一見鐵笛，就會想起郡主，以至心痛不已，便也不再追問。看著他的樣子，我又有些過意不去。安樂王雖然顢頇無能，但還算個善良的老人，我對他也使出這些機變，實在有點不忍。
小王子顯然也見我們說不下去了，插嘴道：“父王，楚將軍現在軍務繁忙，戎馬倥傯，沒空吹笛了。不過他現在的木雕可是大大有名，軍中諸將都以得到楚將軍的賞賜為榮呢。”
安樂王笑了笑，說道：“我也聽得了，帝都八郡馬，楚將軍的木雕可是排在前麵的。”
所謂“帝都八郡馬”，也是好事者口頭流傳的一句話，說是八個頗有才藝的郡馬，我是排在第二位的，第一位是蒲安禮。蒲安禮的妻子唐郡主雖然隻是武侯郡主，但他自己在這八郡馬中官職最大，爵位最顯，現在又是作為人質居住在五羊城，沒有什麼橫行不法的惡跡，因此他的口碑倒是第一。另外六位郡馬都是各家王府的快婿，皆以詩書琴棋畫一類聞名，把我和他們並列，無非是布衣百姓對這些顯貴子弟的想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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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道：“那不過是旁人謬詞。木雕本小技，末將也借此打發時光而已。”安樂王點了點頭，突然問道：“那個人像，你雕好了沒有？”
我一直在用一塊沉香木雕一個人像。我想雕的，是楓的樣子，可是在我腦海中，她的模樣一天比一天模糊，幾不可辨，因此一直無法雕成。那一次安樂王見到這木雕，以為我雕的是郡主，所以才會這樣問。
我沉吟了一下，答道：“稟王爺，人像不必雕成，隻要末將心中有此，便已足夠。”
這也是滑頭話，安樂王倒也不再追問。正在這時，陳超航走到門口，說道：“稟王爺，鄭先生到。”
鄭昭來了！我忍不住微微一笑。鄭昭想要抓到我的破綻，不過天也助我，居然讓我先來了。
聽得陳超航的話，安樂王站了起來。我進來時他根本不曾起身迎接，對鄭昭卻如此隆重，倒出乎我意料。
鄭昭和白薇剛跨進門，安樂王就說道：“鄭先生賢伉儷大駕光臨，小王蓬蓽生輝。”
鄭昭躬身行了一禮，說道：“王爺，晚生路上遇到些阻隔，來得晚了。”我本以為鄭昭見我先到，一定會大吃一驚，但他隻是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楚將軍原來先到了。”
安樂王說道：“楚將軍已經來了有半日了。鄭先生路上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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