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也許在等著我的回答,見我一直不說話,他也沒有出聲。過了好一陣,他才問道:“楚休紅,此次遠征,你還有什麼想法?”
如果文侯說別的,我也沒什麼好回答。但這事是這些天來我日思夜想的,我說道:“稟大人,遠征蛇人,此戰不同以往,勞師遠征,極為凶險,至關重要的一點,是保證輜重給養補充。伏羲穀僻處西南雪山地帶,從天水省南下,雖然路途稍近,但要難走得多,給養運輸至為困難,一旦接濟不上,則大勢去矣。”
文侯點了點頭,說道:“這也是我在想的。唉,若那伏羲穀在海邊,便好辦得多了。”
如果伏羲穀在海邊,那麼水軍團便可以一展所長,可現在水軍團卻是無用武之地。我說道:“大人,我也曾算過,以一個士兵一天的口糧為三張乾餅計算,每百張乾餅重二十三斤,則十萬人每天要消耗大約七萬斤。即使以萬斤大車運載,每天也得七輛大車方可。此去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不說糧食,單是運輸用的大車,便是個驚人的數字。就算途中可以補充一部分,若曠日持久地打下去,要從帝都運送給養就實在太難了。”
文侯哼了一聲,說道:“你是想說,若要攻打伏羲穀,非與五羊城聯手不可麼?”
我說的當然就是這個意思,但見文侯麵色不善,我心頭不禁一涼。文侯是堅決不肯與共和軍聯手攻打伏羲穀的,如果我堅持,他更會認為是我想與共和軍聯手,那隻怕在他心中更會坐實是我向共和軍泄的密了。我說道:“當然還有一個辦法。”
文侯問道:“是什麼?”
“既然給養不可能完全依靠補充,那麼就要自給自足,唯有軍屯一途了。”
軍屯,就是軍隊屯田,由軍隊在駐紮地開荒。這是長期作戰的好辦法,是第二代青月公在西北防禦狄人時開始這麼做的。軍隊自耕自種,富餘的糧食還可以賣給地方。當初狄人勢力極盛,來去如風,帝國軍再怎麼訓練,總也不是習慣於逐水草而居的狄人騎兵的對手。但曆代青月公就是用軍屯這一招穩紮穩打,逐步建立一係列堡寨,連成掎角之勢,使得狄人無法施展鐵騎突擊的故伎。當初狄人五王合盟,共為邊患,卻被文侯兩月掃平,一方麵是文侯用兵有方,但青月公的屯邊軍積蓄的糧草讓文侯部隊無後顧之憂,才是真正的取勝之本。此事我反複思索,如果文侯一定不肯與共和軍聯軍,那麼隻有實行屯田,慢慢攻打了。
文侯聽我這麼說,微微一頷首,說道:“如果想要穩妥,確實隻有這麼做了。但軍屯失之太緩,戰局瞬息萬變,還有共和軍在後。當前他們已經知道伏羲穀的方位,這一手便難了。”
我不禁無語。文侯擔心的是共和軍在後方下手吧。如果我們與蛇人鬥個兩敗俱傷時,共和軍突然殺出來,奪取我們的陣地與糧田,我們肯定不是對手。可這也是文侯自找的,原本共和軍是同盟軍,若雙方合作,從五羊城取得補給要方便得多,現在卻要防敵一般防備他們,文侯當然會覺得屯田失之太緩了。
我問道:“大人,那您說如何方是萬全之策?”
文侯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說道:“四相軍團成軍已久,一直都是我直線指揮。我一直想在你們四個人中選一個為帥,隻是一直拿不準。你們四人銖兩悉稱,都是帥才,以前總是難以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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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動。四相軍團要有一個統禦全軍的主帥,這消息早就有了。最早是屠方提出來的。整個帝國,元帥隻有一人,以前是太子。太子即位後,文侯就應該晉升為元帥,但屠方奏疏稱文侯功勞太大,帥位已不足尊文侯,因此提出在四相軍團的四都督中提拔一個,另三人晉升為上將軍。以前元帥與上將軍的軍銜都隻有一人,若文侯晉升為元帥,順理成章就應該是身為兵部尚書的屠方晉銜為上將軍,別的副將軍全是他那年紀的老將。屠方的意思,是大力提拔年輕將領,而他這奏折明著看是晉升文侯,其實是削去文侯軍權,顯然是受到帝君暗示而提出的。文侯居然同意這麼安排,顯然就是將計就計的意思,把他自己的家將抬上帥位,一文一武成掎角之勢,權勢就更大了。隻是他對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屬意我麼?
想到這兒,我的心裡又有些不好受。文侯曾大力提拔我,也曾視我為股肱,現在雖然漸漸與我疏遠,但也許他仍然當我是信得過的人,可是我卻已經暗地裡向帝君效忠了。
“楚休紅,此番遠征,地軍團將是主力,你好好立功吧。”我抬起頭,看著他,說道:“大人……”
文侯笑了笑,將手搭在我肩上,說道:“以寧死後,你就是我的兒子了。等你回來,我向陛下推舉你為元帥,同時正式行過繼之禮。日後,文侯之爵,還要你來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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