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犁庭掃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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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犁庭掃穴
小王子隻比我稍慢片刻，我剛停住，他就已到了。在我身後勒住馬後，小王子赫然驚叫道：“天啊！”
隻是兩個字。除了這兩個字，也無法表達出他的感慨了吧。遠遠看去，地軍團與蛇人正在激烈交戰，隻是靠近了才知道竟然激烈到這等地步。
蛇人在裡匏原靠近關口近百步處挖了一道壕溝，它們將挖出的土在壕溝後側堆起一道工事，自己躲在工事後防禦。裡匏原雖比外匏原要大一些，但這個交界處特別狹窄，那道壕溝足足有丈許寬，也不知有多深，帝國軍和蛇人的一具具屍體交錯枕藉，竟然已將這壕溝都塞滿了，此時正在交戰的雙方，竟是站在那些屍首上的！帝國軍知道最後勝利即將到來，攻擊也格外猛烈，再不留餘地；而蛇人肯定知道末日就要來臨，更是死戰到底。現在幾乎分不清誰是蛇人，誰是地軍團了，我眼前隻能看到那些身體交纏在一處，有受傷倒地的，連被救回去的可能都沒有了，一旦倒地，後麵的戰友馬上就衝上來踏在倒地者身上。士兵的靴子和蛇人的下半身全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而屍堆中不時有噴泉一般的鮮血直直噴起——
那是地上那一層尚未死透的人和蛇人在垂死掙紮時從傷口裡噴出的血啊……
我的心裡冰冷一片，小王子更是嚇得目瞪口呆，喉嚨裡隻是發出乾啞的嘶嘶聲。我親身經曆過的慘烈戰事不算少，但這樣的惡戰連我都驚呆了，更不要說沒上過幾次陣的小王子了。在小王子心目中，躍馬橫槍，衝陣廝殺，那都是令他向往的傳奇故事中的形象，瀟灑英武，可以在王公們飲宴時向那些嬌弱的千金小姐炫耀。但現在他眼前看到的，是一片地獄中的景象，所有人都已如野獸，如惡鬼，如噩夢中逃出的邪靈，隻知拚命揮動武器。有的人甚至誤傷了同伴，但揮刀的和受傷的都似毫無感覺，拔出刀來繼續向前砍去。屍體越堆越高，已幾乎與蛇人的工事持平，現在已經可以攻擊工事後麵的蛇人了。
如果我不是地軍團的都督，現在一定也是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吧。也許，不等殺到這裡，我就變成一具屍體了。我隻覺眼中一熱，淚水已湧出眼眶。
生命，難道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東西麼？即使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身後的萬千父老鄉親，難道就真的值得如此輕賤自己的性命麼？我隻覺得喉嚨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進攻前，我還意氣風發，計算著每一個步驟的得失，直到看到眼前的一切，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所計劃的所謂上上之策，其實一樣要犧牲掉那麼多士兵的生命。曾幾何時，我也是這些士兵中的一員？如果當時別人要犧牲掉我的性命去換取勝利，我一定會感到憤怒。然而，眼前這些死去的將士，在無休止的進攻中，他們還有憤怒的閒暇麼？
我隻覺自己的心瘋狂震顫，似乎每一具死屍都要站起來，無言地盯著我，甚至，還包括那些死去的蛇人。當初那個叫木昆的蛇人跟我說起過，假如蛇人與我們可以互相了解，和平共處未必就不可能。而那個一直想看看我們如何生活的叫米惹的蛇人，與地軍團裡那些純樸的新兵又有什麼不同？隻是，和解的機會一次次地錯過了，最後隻剩下你死我活的死鬥。
我隻覺眼前茫茫一片，心裡也空蕩蕩的，極是不好受。與蛇人的對壘走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可能有回頭的機會了。但帝國和共和軍有朝一日也會走到這個地步麼？我突然痛恨起自己來。直到此時，我才發現，丁亨利要動手的話，其實他已經錯過好幾次機會了。他並不想與我們兵戎相見啊！而我卻滿腦子地盤算著如何防備他，根本沒去考慮他的想法。
我想著，任由淚水流著，再也顧不得別人會對我指指點點了。這裡每一個戰死的人，包括蛇人，他們都有活著的權利。海老說過，天下眾生，皆是平等，都有活著的權利。但那時在我看來，這僅僅是一句騙人的空話，甚至海老也死在我手裡。可現在，海老的這句話卻如驚雷一般，在我腦海中不停地響著。
不，我絕不能讓帝國與共和軍也走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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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來看了看。我的手多少也有一份力量，隻要有這份力量在，我就一定要謀求帝國與共和軍的和解。當年與蛇人本有希望和解，但我錯過了，現在決不能再錯過了。
“陳將軍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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