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我拿起望遠鏡看去。月光下看不太清楚，然而從鏡片裡看去，可以看到有些人頭攢動，狄王那麵大旗也有點歪斜。大概是有狄人撿起紙片，互相在傳看。
忽然，從駝城裡也傳出了幾句歌聲，卻與空中飄來的歌聲相應和。
雖然還不能說完全得逞，但這條攻心計顯然生效了！我隻覺心頭頓時如同放下了千鈞巨石一般。現在狄人騎兵再次出擊，肯定已經不如先前那樣士氣高昂。文侯想以死守一策來將我拖垮，但我這條攻心計很可能先拖垮他。
我向簡仲嵐喝道：“馬上向曹將軍那邊發信號，準備再次衝鋒！”
簡仲嵐答應一聲，隻是我見他的眼中也有些濕潤。他有一半的狄人血統，這首歌也是聽熟了的吧，狄人聽了會有感於心，他大概也差不多。我早就聽說他在帝都已有未婚妻，隻是戎馬倥傯，他沒有機會回去成婚。現在聽了這首月下從空中飄落的《柔巴依》，他定然比旁人更加有所觸動。
簡仲嵐正待向右翼的曹聞道發信號，駝陣後陡然又發出了一聲笳響。
這聲笳比先前都要高亢得多，我隻道狄人這回要先行進攻了，哪知駝城後卻有三騎走了出來。那三人一字排開，左右兩人各持一麵大盾，遮住了當中之人。
月光如水亦如冰，映得黃沙俱白。眼見這三人出了駝城，當中那人乍然高聲喊道：“甄礪之在此，楚休紅，請上前答話！”
是文侯！
我怔了怔，伸手止住了正待發號的簡仲嵐道：“簡參軍，先讓曹將軍不要輕舉妄動！”
文侯身上穿著短甲，披著披風。隻是他的須眉都已花白，縱然仍有當年帝國第一權臣的威勢，卻也滿含著英雄遲暮的蕭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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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仲嵐小聲對我說道：“楚帥，你要去見他麼？此事實屬不智。”
其實不消簡仲嵐說，我也知道此事不智。隻是我心中總有種內疚，因為文侯本已失勢，但在府中倒也安然，如果不是我竭力遊說帝君重新起用他，文侯餘生縱然無權無勢，仍可以自得其樂，以儘天年。正是因為我在帝君麵前一力保舉，最終反而讓文侯更加遭忌。文侯在這個最不恰當的時候叛逃，隻怕正是我所引起的。所以縱然不智，這一麵我無論如何都要去見。
我正要打馬上前，馮奇他們都跟了出來，我說道：“不必了，人一多反而會讓對方生疑。”
馮奇猶豫了一下，說道：“可是……”
他還沒說完，簡仲嵐突然說道：“楚帥，我隨你去吧。”
簡仲嵐是行軍參謀，現在是我的副將，他跟我前去比讓馮奇他們跟去更顯得我大度些。我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我們兩人騎馬緩緩越眾而出，到了文侯麵前十餘步的地方停下了，我在馬上躬身施了一禮道：“大人，末將楚休紅有禮了。”
文侯看了看我，眼裡也有些什麼在閃爍，但他隻淡淡地說道：“我猜便是你，隻有你才能將甄某逼到這等田地。看來陛下真個是要對我斬儘殺絕，居然將你從前線調了回來。現在與共和軍戰況如何？”
我聽他說得平心靜氣，似乎仍是當年的文侯，在聽取我的軍情彙報。我答道：“稟大人，眼下前線暫無戰事，但想必很快就要有一場死戰了。”
文侯點了點頭，說道：“那個南武公子，的確非同小可。唉，縱然心有不甘，可我恐怕也隻能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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